第43章 蜂窩爆破(下)
又摸索兩下,三哥從懷裡掏出把老式折刀,而後熟練地把子彈褪出彈夾,將五發子彈並排放在地上。
所有人的手電筒齊齊照了過去。
三哥眼睛一眯:「特娘的別直著照,晃眼,撬炸了誰也別活。」
俺們趕緊把手電光偏了偏。
「叮~」
一聲輕響,第一顆彈頭崩落在地,棕色的火藥從彈殼裡灑了出來。
三哥細心地把火藥攏在牛皮紙上。
一顆、兩顆、三顆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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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顆子彈撬完,牛皮紙上頓時堆了一小撮火藥,約莫著有兩三口的量。
三哥盯著火藥,掂量了一下,搖了搖頭:「不夠,這麼大的石頭最少得炸六個眼兒,這點玩意兒分六份,只夠聽個響。」
「54的子彈太小,你這要是把92槍還行。」
說著話,他抬頭看向鄭耀祖,眼神閃爍。
鄭耀祖哪裡不明白三哥的意思,臉都綠了。
三哥也不說話,就那麼看著他。
老陳在旁邊煽風點火:「鄭老闆,三爺這眼神兒你可看懂了?五發不夠,再來五發唄。」
「丟你老母,閉嘴!」
鄭耀祖吼完,喘著粗氣,手在槍套上摩挲了半天,又掏出個備用彈夾,狠狠砸了過去。
三哥探手拾了起來,嘴角一扯:「老闆敞亮。」
他開始撬另外五發。
這回撬完,火藥攢了能有小半碗的量。
估摸著差不多夠了,他眼神閃了閃,用折刀將筆芯口切了個十字,而後把牛皮紙捲成小筒填了進去,最後就開始填火藥。
每次填個兩三分,就撕下一小塊牛皮紙蓋進去壓實,再填、再壓實,直到七八分滿的時候,才停了下來。
我看著他這手法,忽然想起以前在雜書里瞄到過一眼。
上面說炸藥不是堆得越密實越好。
分層裝藥,中間留點恰當的空隙,能讓爆炸衝擊波在層與層之間反覆疊加,形成一種類似接力的加速效果,最後爆開的威力比一次性填滿要大得多。
僅憑這點,老四所言就不虛,三哥確實是玩炸藥的老手。
最後一步,三哥從衣領下扯下一撮棉花,搓成細條,蘸了點火藥沫子,做成引線,插進每個雷管里。
切掉十字部分,封口紮緊,五個小型雷管,成了。
三哥也不檢查,抬眼看向最前頭的阿彪:「打過眼兒嗎?」
阿彪一愣:「咩眼睛?」
齊師爺估摸著量土尺的寬窄差不多,便甩給了阿彪:「石頭眼兒,你鑿幾個,越細越好。」
阿彪咽了口唾沫,看向鄭耀祖。
鄭耀祖沒好氣:「去去去,聽他們的。」
三哥不再磨嘰,虛空指著石頭右下角一個位置:「那兒,往下偏左兩寸,別打歪了。」
阿彪把鋼尺抵上去,掄起錘子就砸。
「叮!」
鋼尺在石頭上蹦了一下,沒進去多少。
「叮——叮——」
阿彪又砸了兩下,石頭脆響,可磨下來不少石皮,鋼尺壓根沒進去。
「停!搞的什麼玩意?」三哥喝了一聲。
師爺感覺HK佬不著調,看向鐵柱:「換人?」
三哥搖頭:「讓開點,看我示範。」
說話間,三哥讓鐵柱爬到後面,自己擠到前頭,奪過鋼尺:「石頭紋路是斜的,但又不能順著紋路砸,看好了。」
「叮——」
他一錘下去,鋼尺進去小半寸。
三錘,鋼尺進去一寸。
五錘,兩寸。
七錘,三寸深。
三哥用手量了量,拔出鋼尺,抹掉孔里的石屑,整個過程一氣呵成,一下沒帶停地。
我眼睛都看直了。
這老傢伙,手上也有活兒啊。
三哥畢竟年齡大了,喘了幾口粗氣,又把鋼尺和錘子遞了回去。
他點在石頭的另一個點上:「下一個位置,這兒!你砸。」
阿彪接過鋼尺,學著三哥的樣子抵在第二個點上,掄起錘子砸下去。
「鐺——」
第一錘就歪了,鋼尺在石頭上蹦了一下,砸出一道白印。
三哥皺眉:「你砸之前,先用尺子尖在石頭上劃拉兩下,感覺哪兒能吃住勁兒。」
阿彪照做,用鋼尺尖在石頭上蹭了蹭,找到一個微微凹陷的地方抵進去,放輕力道砸了一下。
「叮——」
這回進去了。
三哥:「就這麼來。穩著點兒,別急。」
我在旁邊看著,心裡頭對三哥的佩服又多了幾分。
這活兒看著簡單,可真幹起來才知道多難,不光要力氣,要準頭,還得有寸勁兒。
阿彪打了半天,才打完第二個眼兒,已經滿頭大汗。
「廢物。」三哥低罵一聲,接過錘子,自己打第三個。
他打眼兒跟阿彪完全是兩回事。
阿彪打的時候,鋼尺是一下一下往裡蹭。三哥打的時候,鋼尺是嗖嗖往裡鑽。錘子掄起來不帶停的,鋼尺尖跟長了眼似的,順著紋路往裡走。
我忍不住問:「三哥,你以前幹過這個?」
三哥手上沒停,嘴裡「呵呵」一下,沒應聲。
師爺幽幽開口:「老北派炸山開路,這點活兒手拿把掐。」
我眼神閃了兩下,沒再問。
第三個眼兒打完,三哥見阿彪的窩囊模樣,便把鋼尺遞給鐵柱:「後面幾個,你來。」
鐵柱接過鋼尺,學著三哥樣子,繼續砸。
他比阿彪強點,但也沒好到哪去,兩個眼鑽完,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,後背的衣服全濕透了。
三哥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,接過鋼尺開始打最後一個。
最後一個位置在石頭當間,三哥讓兩人拽住他的腿,哆哆嗦嗦站了起來。
「叮——叮——叮——」
還是那個節奏,不緊不慢,打了四五下,他點點頭:「夠用。」
至此,六個小眼兒成型,每個都三寸來深,左三個、右兩個、正當中一個。
至於石頭上面,三哥沒打。
他說把底下炸碎,上面的大石塊夠人鑽過去就行。
三哥喘了幾口氣,把六根雷管拿過來,一根一根往眼兒里塞,每塞一根都用鋼尺往裡捅實了,再用碎布條塞緊眼口,只留引線在外面。
六根引線垂下來,像六條毒蛇信子。
三哥拍了拍手上的灰,把六條引線擰到一起,看向身後眾人。
「貼牆趴下,捂住耳朵。」
沒人廢話,眾人緊緊貼在墓磚上。
我趴在地上,用手捂著耳朵,透過指縫看見三哥蹲在巨石前,劃著名一根火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