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 請教


  次日一大早,剛起床的就聽到外面破喇叭一頓響。

  如此熟悉的喇叭音兒,除了楠姐的五菱神車,沒別的。

  我利索地穿好衣服,出門上車。

  「喏,給你的。」駕駛位的楠姐甩過一套煎餅果子。

  我接過來,道了聲謝。

  車裡空間本就狹小,此刻只有我們兩人,昨晚金胖子「眉來眼去」的打趣不知怎地,就在我腦子裡冒了出來。

  空氣里頓時摻進幾分彆扭勁兒。

  我低頭啃著煎餅,感覺手腳怎麼放都不太對。

  楠姐也盲目扒拉著方向盤,目光遠遠看著擋風玻璃盡頭,側臉看著有點繃。

  最後還是楠姐先打破了沉默,清了清嗓子,沒回頭看我:「那個……煎餅還行?多給你加了顆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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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啊?哦,挺好,鹹淡正好。」我趕緊接話。

  又是一陣安靜。

  我倆好像都生怕多說多錯,再給胖子留下什麼話柄,儘管姓金的這會還在呼呼大睡。

  這種感覺挺怪,明明之前一起蹲坑守點、風裡來雨里去都沒覺得有啥,被胖子破嘴一攪和,反倒生出點莫名其妙的生分來。

  楠姐大概也受不了這氣氛,開口道:「行了,該干正事兒了。亮子,咱今天去哪兒查這勞什子資料?圖書館?還是新華書店?」

  去哪兒查?這話把我問得一愣。

  那年頭網際網路還不普及,想要查資料,基本就兩個法兒子,一個是去縣裡或者市裡的圖書館,這是正常人最先想到的去處。

  二一個很多人都不知道,就是直接去大學裡去請教專業的老師教授。

  現在的人聽起來可能會覺得有些天方夜譚,人家高校教授上課、帶學生、做課題那麼忙,哪有功夫搭理社會上的人。

  對此我只能說,現在是現在,過去是過去。

  兩千年的大學教授,跟現在不太一樣。

  那時候沒有現在這麼重的論文、項目壓力,心思相對純粹,而且老先生肚子裡大多有真材實料,對於社會上真心來請教問題的人,只要態度端正,往往十分樂意交流。

  不少公家單位搞建設、做鑑定,遇到疑難問題,也會主動請這些大學教授去當顧問或者給講講課,社會上的交流渠道比現在想像的要通暢得多。

  我之所以知道這些,倒不是因為我有多好學。

  說起來可能有些魔幻,這法子還是跟俺爹學的,有一年過年的時候,省城師範學院的一個老先生特意來家裡拜訪父親。

  我當時還問老爹一個地里出大力的,何故能讓人家登門拜訪啊?父親說真正做研究的先生大多不恥下問,他當年偶然解答了對方了一個困擾多年的難題,隨即接下了緣分。

  至於那問題是啥,無論我怎麼問,父親都閉口不談。

  我把這想法跟楠姐一說,她眼睛頓時一亮:

  「這法子可以啊,比悶頭翻書強。京城大學多,學問深的老師更多,咱就找個搞考古或者歷史的教授問問。」

  說干就干。

  俺們沒敢直奔北大清華那種地方,轉而瞄上了一所綜合性大學。

  當然,為了保護人家教授的信息,學校名字我這裡就不提了。

  不多時,楠姐就到了地方,俺們倆邁步就往校門走。

  看門的大爺掃了我們一眼,可能覺得我跟楠姐長相還算正經人,沒言語也沒攔我。

  就這麼著,我跟楠姐順利混了進去。

  我倆齊齊鬆了口氣,心道幸虧沒帶胖子或者阿歡來,要是他倆在側,保安不攔俺們就怪了。

  說回現在。

  我們一路打聽著,找到了教師辦公樓,樓內轉悠了一會兒,便看到了一間掛著歷史系門牌的辦公室。

  我跟楠姐對視一眼,屈指敲了敲房門。

  「咚咚——」

  「請進。」裡面傳來一個溫和的男聲。

  推門進去,四壁都是頂到天花板的書架,堆滿了書。

  一個戴著眼鏡的老先生正伏案寫著什麼,抬頭看向我們,眼神有些疑惑。

  「二位是?」

  我上前一步,抱拳,把肚子裡早已打好的腹稿講了出來:

  「教授您好,打擾了。我們姐倆是歷史愛好者,有個問題困擾了俺們好久,查了好多資料也沒個頭緒,想冒昧想來請教一下,不知道您方不方便給指點指點?」

  楠姐在一旁默契地露出求知若渴的表情。

  老先生扶了扶眼鏡,上下打量了幾眼,大概是見我們態度還算端正,便指了指桌前的椅子:「坐吧,什麼問題你可以講出來咱一塊討論討論。」

  他說的是討論,不是指點,語氣平和,一點居高臨下的味道都沒有。

  我拉椅子坐下,楠姐在一旁站定。

  俺倆誰都沒有掏玉牌牌的想法。那東西畢竟是正了八經的冥器,當著外人的面,露出來就是事兒。

  頓了頓,我斟酌了一下用詞,開口:「是這樣先生,俺們最近對一些古代圖騰,尤其是蛇形的圖騰特別感興趣,華夏地大物博,我想請教下有沒有歷史中有沒有什麼崇蛇的習俗?」

  老先生臉上明顯一愣。

  華夏歷史淵源全年,這倆人放著大幾百位皇帝不問,來問蛇?

  出於極好的個人素養,他沉吟片刻,還是緩緩道:

  「蛇類崇拜,在華夏文明中倒不鮮見,像是新石器時代就已經有一些彩陶紋飾上有蛇形抽象圖案,商周青銅器亦不乏蟠螭等紋樣。等到了後世,蛇類崇拜的變種更多,像蛇與龜結合的玄武、蛇升華而成的蛟龍等等,至於傳統的蛇形圖騰,反而少見。」

  我跟楠姐聽著連連點頭,心道到底是老教授,三言兩語把蛇形圖騰的常見年份點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但很可惜,他說的跟草原上的長生天完全沒得關係,不說別的,地理位置都對不上。

  「先生,」我斟酌著語氣,繼續問道,「在西北或者內蒙草原一帶,歷史上有沒有可能存在過以蛇為重要圖騰的部族或者文化?」

  老先生推了推眼鏡:「西北、內蒙……個人覺得,在主流歷史中,這些地區的主流歷史中,蛇,很難成為核心圖騰。」

  「怎麼?」楠姐忍不住問。

  老先生語氣平和:「草原民族崇拜力量與速度,蛇的形態與習性,與人家的生存體驗和審美取向差距較大,匈奴崇鷹,突厥崇狼,蒙古則是衍生出了自家的戰神蘇勒德……老夫研讀史書多年,還未曾在西北地區,見過以蛇為尊的標誌性文物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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