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釣魚


  電話那頭靜默了一瞬,隨即傳來一道聲音。

  「你好,我聽說,你手裡有一件陳國古玉?」

  這人的語調很平和,嗓音儒雅,聽起來倒是挺靠譜。

  不過我沒敢放鬆神經,老話講咬人的狗不叫,有時候越是平靜溫和的人,心理越是變態。

  我斟酌著詞句,開口:「您好,我是有這麼一件東西,不知您是從哪兒聽說的?」

  「呵呵~」電話那頭輕笑幾聲,「古玩圈子就這麼大,有點意思的東西,風總能吹到耳朵里。」

  嗯...這話我一時沒接住,尬在了那裡。

  

  對方適時地開口:「能說說玉牌的具體形制嗎,尺寸、紋樣、玉質感覺這些。」

  這位沒一上來就質疑真假,也沒追問來源故事,反而直接先問東西本身,想必大概率是個懂行的人。

  話已至此,我也沒藏著掖著,描述道:「長約八厘米,寬四厘米左右,厚約半指,青白玉質,打磨得很光滑。紋樣是一條...呃,異龍,盤曲回首,線條很古樸,有點抽象。」

  我一邊說,一邊在腦子裡過玉牌的樣子,暗自慶幸這些天看得多,記得牢。

  「異龍紋?倒是新鮮了,你給起的名?」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質疑,可語氣平淡,聽不出什麼起伏。

  我心頭一咯噔,瞥了胖子張紅的臉,知道說漏了嘴。

  古玩行當里有螭龍紋,有盤龍紋,哪有啥子異龍紋。我這麼一講,內行人一聽就知道俺是個外行雛兒。

  見我半天沒說話,電話那頭也沒追問,話鋒一轉:「沁色如何?一點都沒有嗎?」

  來了,最關鍵的問題。

  我按照編好的故事,回答道:「是的,非常乾淨,這東西在水裡泡的時間長了,沒下過地,俺們偶然撿到的。」

  「偶然撿到...」對方重複了一遍,明顯還想說什麼,卻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
  沉默良久,電話那頭才終於開口:「故事...很有意思。東西聽起來,也有點意思。」

  他話鋒一轉,「電話里三言兩語說不清楚,不知道方不方便,見面聊聊?」

  見面?我的心猛地一跳。

  該來的總會來,是騾子是馬,終究得拉出來遛遛。故事編得再圓,玉牌終究是那個玉牌,懂行的人上手一看,甚至多看幾眼,可能就露餡了。

  可不見面,這戲就唱不下去。

  「見面,可以。」我努力讓聲音不發抖。

  對方見我答應得爽快,哈哈笑了幾聲:「地點你定,客隨主便。」

  嗯,這倒是順了我的心思,見面位置俺們定,起碼安全這塊有保障。

  我趕忙捂住話筒,下意識看向金胖子,用口型問:「哪兒?」

  定在這兒肯定不行,直接暴露老底,俺們可沒那麼傻。

  金胖子眉頭皺了起來,忽然眼睛一亮,抓過床頭柜上記帳的原子筆,又扯了張廢煙盒紙,唰唰寫下幾個字:清源茶舍。

  這地方我沒聽過,可既然胖子寫了,自然有他的道理。

  我沒多想,對電話里說:「清源茶舍,您知道嗎?」

  「知道。」對方似乎想都沒想,「今天下午三點,如何?」

  「可以。」

  「那好,下午三點,清源茶舍,靜候二位。」他語氣依舊平和,「對了,還沒請教怎麼稱呼?」

  「我姓薛,薛平貴的薛。下午我和金老闆一起過去。」

  「好,下午見。」

  電話掛斷,忙音傳來,我舉著小靈通,半天沒放下。

  金胖子急吼吼地問:「你咋不問他名字啊。」

  我一拍腦門,也不知道是對方給的壓力太大還是咋,反正我就是忘了這茬兒。

  算了,事已至此,總不能回撥過去單獨問人家個名字吧?況且這人沒有質疑、沒有套話、也沒顯得鬼鬼祟祟的,問的問題,基本都在點子上。聽起來倒是位不錯的買主。

  「那下午...」

  話沒說完,楠姐推門進來了。

  見我們倆一臉呆滯的表情,她甩了包煙過來:「咋了,睡魔怔了還是吃屎了?」

  我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,楠姐猶豫了。

  「對方幾個人?什麼路數?」她問道。

  我無奈地攤了攤手,表示一概不知。

  楠姐嘆了口氣:「這樣吧,小心駛得萬年船,俺四個一塊去。不過人多眼雜,我和阿歡不露面,在茶館附近找個地方等著,萬一……有個照應。」

  她沒說萬一什麼,但我們心裡都清楚。

  金胖子趕緊點頭:「對對對,楠姐你在外面,俺心裡踏實。」

  楠姐白了他一眼:「踏實個屁,談價的是你們倆。胖子,你做過買賣,場面話你會說。亮子,」

  她看向我:「東西的來歷你最熟,故事得你圓。你倆配合好,少說多看,摸清對方底細和意圖再說。」

  我和金胖子對視一眼,安排合情合理,重重點頭。

  下午兩點半,我和金胖子立在清源茶舍,兩臉懵逼。

  眼前的茶舍黑漆木門,銅環鋥亮,檐下掛著兩盞素淨的燈籠,再看裡面的裝潢,影影綽綽的竹影和深色實木桌椅,一看就價值不菲。

  我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,拐了旁邊的金胖子一下:「金胖子,你他媽咋不提前說這地方這麼高端?」

  金胖子縮了縮脖子,小聲嘟囔:「我、我也是聽人吹牛提過一嘴,說這兒清淨,談事兒方便,我哪知道是這副派頭?」

  俺們倆互相瞅了瞅對方身上的行頭。

  我的就不說了,棉襖沉在地下河裡,就剩下裡面的破爛毛衣。金胖子稍微強點,皺巴巴的仿皮夾克,可領口油亮,褲腿一隻挽著一隻耷拉著,腳下的鞋頭都快開膠了。

  再看看進出茶館的人,雖不至於個個西裝革履,但也是衣著整潔體面。

  打眼一瞧,我們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。

  「咋整?」胖子咽了口唾沫,聲音有點虛。

  「來都來了,還能掉頭走?」我硬著頭皮,深吸一口氣,「挺直腰杆,進!」

  「成。」胖子一咬牙,下意識想挺胸,結果肚子先凸了出來。

  推開木門,一個穿素色旗袍的女服務員,聞聲抬眼望來。

  她目光在我和胖子身上掃過,臉上的微笑絲毫未變,但眼裡閃過的詫異還是被我捕捉到了。

  「二位先生,有預定嗎?」

  金胖子清了清嗓子:「嗯,約了人,三點。呃,沒預定。」

  她翻看了一下手邊的記錄本,點點頭:「好的,請隨我來。」

  服務生引著我們穿過大堂,腳下是光滑的石板,走在上面,我舊運動鞋發出「吱呀」聲,顯得格外刺耳。

  我能感覺到其他客人投來的目光,如芒在背。

  胖子也渾身不自在,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擺。

  不多時,服務生帶著我們進了一個掛著「聽竹」門牌的小間,一張方桌,四把圈椅,環境倒是清幽雅致。

  「二位請稍坐,需要先上點茶水嗎?」服務員問道。

  胖子下意識就想接菜單。

  我趕忙攔住:「呃,不用,等人齊了再說。」

  開什麼玩笑,這兒的茶都敢喝?萬一對方放鴿子了,這錢誰出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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