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守法公民
身後傳來周一鴻平靜的聲音。
我一愣,腳步頓住了,回頭看他,心裡七上八下。
都這樣了,這生意還有談的必要嗎?如此聰明人不至於買個贗品貨吧?胖子說過,我的故事萬一被拆穿了,玉牌牌估計連一萬塊都賣不出去。
周一鴻沒有起身,抬手示意我們坐下:「何必急著走?東西...帶了嗎?」
他真要看?
我徹底懵了,下意識反問:「您、您還要看?」
我懷疑這位是想再當面羞辱我們一番,可這念頭立馬排除了,人家氣質穿搭都不是凡品,反覆鞭屍俺們兩個底層人員有啥意思啊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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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一鴻點了點頭,臉上看不出喜怒:「帶了吧?拿出來看看。」
我猶豫地看向金胖子,胖子也是一臉茫然。
「周先生,」我實在搞不懂他的意圖,「我們剛才說的。您也知道了,這玉牌可能不是陳國的,我們也不懂...」
周一鴻打斷,語氣平和:「二位絞盡腦汁編個出身出來,想必東西不是凡物,咋樣?拿出來瞅瞅吧,算是滿足我一個好奇心。」
這話讓我心頭一震。
姓周的一看就不是一般人物,反正事兒都到這個地步了,讓他瞅一眼又能如何。退一萬步說,萬一他認識這東西呢?
不過後面那種可能性無限接近於零。
草原上的長生天,可是任何史料都沒有記載的失落王朝。
猶豫了幾秒,金胖子沖我點了點頭,我一咬牙,重新踱步回座位,從懷裡掏出個毛巾包,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,一層層打開。
隨著毛巾緩緩解開,溫潤的玉牌一點點露在周一鴻二人眼前。
嗯?
周一鴻的目光在漫不經心地一瞥後就徹底定住了。「能、能上手?」進屋以來,他頭一次露出了別樣的神色。
我微微點頭。
周一鴻鄭重地從懷裡摸出塊棉布手帕,擦了擦手,這才用指尖抵住玉牌,將它從毛巾上請了起來,而後就著窗外的天光,仔仔細細地端詳起來。
臉上的表情很明顯,這東西超出了他的心理預期。
與之相對的,周一鴻旁邊的女孩則要鎮定得多,輕描淡寫地掃了幾眼,目光在我跟胖子身上轉了一圈,笑了。
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,應該是輕蔑的嘲笑。
她輕輕開口,說道:「二位找塊好料子,隨便刻上幾刀晦澀難懂的紋路,再編個天花亂墜的故事,就想把身價翻上幾番...這算盤,未免打得太異想天開了吧?」
我跟金胖子臉色一沉,聽這話里的意思...
怎麼著?把俺們的玉牌當現代新貨了?你說故事編得我不挑你理兒,但這東西,可是實打實的千古遺珍啊。
我剛想開口,反倒是許久沒出聲的周一鴻講話了。
「周彤,話不要說得太早。」
女孩明顯一愣。
周一鴻將玉牌緩緩轉動,口中念念有詞:「料子白中泛綠,綠里又透著黝黑,不是常見的和田、岫玉、獨山,更不是翡翠……嘶,我還真未見過。」
女孩兒眉頭立馬皺了起來。
周一鴻是誰啊,浸淫古玩行業一輩子,別說觀摩端詳了,就是過手的寶物怕是不下百萬之數。現在他說這種玉他沒見過?怎麼可能。
周一鴻頓了頓,將玉牌稍微拿遠一些:「再說這雕工,走勢渾然天成,毫無規律可循,卻又自成一格。做不出來、做不出來...」
「什麼做不出來?」女孩兒問。
「這種用力和運刀方式,現代的機器或者工匠都做不出來,至少,不是我們這個時代,甚至不是近幾百年能仿出來的東西。」
女孩兒眼睛立馬瞪大了,猛地看向周一鴻,想從他臉上找出開玩笑的痕跡,可惜,後者的神色只有一片凝重,這表情就是在頂級拍賣會上,也沒見他露出幾次。
「你的意思是。」周彤聲音微微顫抖。
周一鴻將玉牌輕輕放回毛巾上,身體向後靠進椅背:「它很老,老到……可能超出我們現有的認知範疇。」
聽他這麼一說,我心裡咯噔一下,隨即又是一陣激動。
行家!這才是真正的行。
這位先生跟我想的一樣,雖然不認識玉牌的來歷,可這份眼力,確實毒辣,一眼就看出這東西並非不是凡品。
名為周彤的女孩兒還想說什麼,卻被周一鴻擺手打斷。
他重新看向我跟金胖子,手指頭虛點了幾下玉牌上的蛇形圖案:「還有一點,這紋飾有點意思。二位既然能編出陳國的故事,對這個圖案,總該有點說法吧?」
來了!
終於問到蛇了。
我趕忙壓下心頭的波瀾,從懷裡摸出厚厚的那沓資料,攤開推到周一鴻面前。
「周先生您請看,我們查過很多資料,發現了一條規律,就是華夏的龍紋...朝代越是往前,形象就越古樸,甚至有點抽象。」
「您看這份商周時期的龍像夔線條渾樸,說白了根本看不出什麼龍形。所以俺們說玉牌是戰國時期,並非...無的放矢。」
我一邊說,一邊偷眼觀察周一鴻的反應。
只見他聽著我的解釋,目光在資料和玉牌上來回移動,神色越來越專注。
直至我說完,周一鴻也沒言語。
好半晌兒,他才重新抬起頭,目光灼灼地看向我:「二位,看來為了這東西,是真下了不少功夫啊,不是信口胡謅。」
金胖子被誇得找不著北:「那是自然,俺們小神仙的腦...」
我拐了他一下,示意收著點嘴。
哪知周一鴻話鋒一轉:「品相上乘,考究佐證還算完整。可惜了啊,就是這出身來歷太粗了,懂行的一聽,就是...盜墓來的嘛!」
話音落下,他目光好似銀刀,直直刮向我跟胖子。
我們身體齊齊一個哆嗦,臉色唰一下就白了。
他娘的,這位到底是什麼神仙,一下子就把俺們的底褲看穿了?
金胖子心理素質還是差點,想掰扯幾句,卻發現臉上的肌肉僵得不聽使喚,只能喉結一個勁兒地上下滾動。
我暗罵了一聲廢物,努力控制著語氣,看向周一鴻:
「周老闆,話不敢亂講,爺們都、都是守法公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