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一模一樣的陳大國(上)
眼見能問的基本都問了,我瞥了周彤一眼,而後大手一揮,示意打道回府。
幾人默契轉身。
周彤也多沒言語,只是低著頭,一言不發地走在隊伍最後面。看得出來,陳大國這事對她的衝擊太大了。
回去路上,金胖子幾次想開口說點什麼,都被我用眼神制止了。這小胖子一張嘴就沒好話,這事對人家打擊不小,你就別落井下石了。
畢竟,大學生的心理承受能力沒咱這些糙漢子高。
回到車上,我看了眼窗外漸暗的天色,嘆了口氣,對開車的金胖子說:「去市里找個地方落腳吧。」
眼下線索全斷了,除了歇著,也沒別的辦法。
金胖子下意識地透過後視鏡瞅了周彤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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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彤依舊沒吭聲,只是把頭轉向了窗外,眼神空洞。
「得!」
他應喝了一聲,發動了車子。
一路無話,車子兜兜轉轉,終於在天徹底黑透前,停在了一家酒店門口。
跟上次在涪陵的時候不一樣,這會兒俺們手裡是有本地地圖的。
所以胖子直接找了個名字看起來最好的酒店。
真到了地方一瞧,確實是這麼回事,四層樓,霓虹燈招牌亮著「友誼國際酒店」幾個大字,門口還有穿著制服的門童。在九十年代末的小城市,這算得上頂好的住處了。
「就這兒吧,」金胖子熄了火,「湊合住一晚,明天再想法子。」
幾人依次下車。
我跟金胖子去前台辦手續。
這小子張口就是要五間房,我瞅了眼牆上當日的標間價格,趕忙攔了一下,有錢也不是這麼造的,就一晚上,對付對付得了。
最終在我的力勸之下,胖子開了三間房。
我、他還有阿歡仨人擠一間,楠姐和周大小姐一人一間,省得拌嘴。
楠姐聳聳肩,表示沒意見。周彤則像是沒聽見,徑直從金胖子手裡抽走一把鑰匙,轉身就朝樓梯走去。
房間是標準間,兩張單人床。
進了門的胖子主動把兩張床並在一起,說這樣寬敞。平時在他的鋪子裡俺們這樣早睡慣了,自然沒啥意見。
眼下最要緊的事,是洗澡。
南方可不比北方,俺們坐了一天的車,又在村里折騰了半天,身上早就被汗浸透了好幾回,黏糊糊的難受。
我們輪流洗了澡。
等最後一個人擦著頭髮出來時,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,時間我沒注意,應該已經過了飯點兒。
見我洗完澡又坐下了,一點表示沒有。
金胖子不樂意了。
他在吃飯這件事上從不含糊,故意躺床上捂著肚子直打滾:「小神仙,啥玩意叫喚呀?咕嚕咕嚕的。哦,是胖爺的肚子。對了,咱啥時候開飯啊?這都幾點了,胖爺要不行了。」
我可被他吵得一陣心煩,索性起身,大手一揮:「行了行了,別嚎了,走,喊上楠姐和周彤,吃飯去!」
金胖子一聽立馬眉開眼笑,直接從床上蹦了起來:「得嘞。」
說著,他伸手就去拿扔在椅子上的外套褲子,嘴裡念叨著:「恰個火鍋咋樣?咱哥三整口,再者說了,還沒跟老佛爺喝過酒呢。」
也就是他抖摟衣服這一下,「嗵」的一聲,一個硬物從褲兜里滑了出來。
我們齊齊愣了一下,循聲看去。
地上躺著的,赫然是陳大國家裡的舊相框!
我單手扶額,差點氣笑了:「金胖子啊金胖子,我說你……你咋啥玩意兒都往兜里揣呢?不嫌晦氣?」
金胖子自己也愣了,撓了撓後腦勺,臉上有點掛不住:
「當時不是走得急嘛,不好意思,自動拾取忘關了。」
我已經懶得說這滾刀肉了,心道要是齊師爺在這,罵不死你狗日的才怪。
阿歡好心,上前幾步,輕輕撿起相框。
我邊穿衣服邊往外走,隨口道:「找個抽屜塞進去吧,眼不見為淨。」
哪知我都走到門口,餘光瞥見那邊的阿歡沒動作,栽楞楞地盯著相框。
我眉頭一皺:「咋了?」
阿歡抬眼看我,聲音有些遲疑:「亮哥,你看他穿的這褂子。」
「褂子怎麼了?」我湊過去看。照片上的陳大國,穿著一件深色的對襟大褂,樣式普通,是那個年代很常見的男裝。
「這褂子,」阿歡舔了舔嘴唇,「俺爺爺好像也有一件,俺小時候還見爺爺穿過呢,壓箱底的老物件。」
嗨!
我還以為啥事。
照片上寫得明明白白,攝於「1953年攝於都江堰」。1953年,那年頭有個錘子服裝業啊,裁縫做衣服都那幾個樣子,十個男人裡頭,得有八九個穿的是這種大褂,不稀奇。
「這有啥,195...」
話還沒說完,我腦子裡突然「咯噔」一下。
不對啊。
1953年?
我猛地轉身,幾步撲到床邊,抓過背包,手忙腳亂地翻找起來。金胖子和阿歡都被嚇了一跳。
「小神仙,你找啥呢?」金胖子問。
我沒理他,從包里摸出周彤給的陳大國檔案,猛然抽出,視線定格在陳大國個人資料的「出生日期」那一欄。
上面白紙黑字,清清楚楚地寫著:
出生日期:1933年3月17日。
金胖子見我表情不對勁,湊了過來,順著我的視線看去,嘀咕道:「1933年出生,咋了?有問題嗎?」
阿歡掰著手指頭算了算了:「33年,今年是98年,陳大國要是活到現在,今年得有個...75歲?!」
金胖子給了阿歡一腦瓜崩:「歡爺,你給人漲了十歲,以後別算數了好嗎?」
阿歡還想說什麼,我伸手攔了一下,又掏出相框,點著上面的日期,問胖子:「出生日期沒問題的話,你看看這個。」
金胖子下意識念了出來:「1953年攝於都江堰,1953...咋了?」
我不打啞謎了,直接沖他問道:「你算算,1933年出生的人,到1953年,是多少歲?」
「二十啊。」金胖子脫口而出。
「對,二十歲。」
我深吸一口氣,把檔案紙和相框並排放在床上,手指在兩個「陳大國」的照片上重重點了一下。
一左一右,兩個陳大國的相片一模一樣。
我緩緩開口,一字一句地問道:
「這像是一個二十歲的青年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