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章 張將軍
篝火「噼啪」一聲爆響，火星子竄起老高，映出周圍窸窣平常的臉。
我被反綁著手腕，被人粗暴地推搡到帳篷圍起來的空地邊上，剛被準備抬頭看看情況。
「哎呦！」
小腿肚子就被人踹了一腳。
「跪下！低頭！看雞毛呢！」呵斥伴隨著後腦勺的巴掌，我的臉被死死按在地面，鼻尖幾乎能蹭到泥土。
沒辦法，我只能用餘光打量了一下周圍。
一、二...四、五。
俺們六個人不多不少，一個個全被從睡袋裡提溜了出來，五花大綁，撲通撲通跪了一地，遠遠看去，跟即將行刑的犯人一樣。
我頭皮一陣發麻，這是遇上山賊了？
金胖子被嚇得不輕：「各位山大王，小弟們不知道這是咱家的地盤，各位若是需要盤纏，小弟這有，千萬別傷及我們性命...」
「閉嘴！講話就抹了你。」
他話沒說完，就挨了個大逼斗。
背後一陣腳步聲響起，那個被他們喚作「老闆」的高大男子，背著手，慢悠悠地踱到我們身後。
我看不見，但從聲音能察覺到他在打量我們的背影。
幾個呼吸後。
「你！」
他毫無預兆地抬腳，猛地一下踹在陳大國的腰側。
「哎喲！」
陳大國慘叫一聲，整個人歪倒在地。
沒等陳大國爬起，男人轉到他跟前，蹲下身，一把揪住陳大國的頭髮，臉正對著跳動的火焰：「你小子，是領頭的吧？」
陳大國一愣，被火光晃得睜不開眼，臉上涕淚橫流：「不不不！我不是啊，首長，誤會啊，我就是山下鐵鎖村種地的農民，我……」
他確實有點冤，無論長的還是穿的，陳大國都不像領頭的啊。
哪知那男人直接打斷：「錯不了。每次進山，都是你小子走在前頭，不是領隊是啥？」
我們心頭齊齊一凜，這夥人估計早就盯上俺們了，都觀察好幾天了。
說著話，男人手上加勁，單手把陳大國整個人提溜起來，湊到眼前仔細端詳。
火光照亮了陳大國驚恐萬狀的臉，也照亮了男人稜角分明的面孔。
四目相對。
男人愣了一下，眉頭緊緊皺起，遲疑道：「……是你？」
陳大國本來還在「我我我」地辯解，聽到這話，也猛地定睛看去。
這一看不要緊，剩下的話全部卡在了喉嚨里，眼珠子瞬間瞪得滾圓，嘴唇哆嗦著，也吐出兩個字：「是、是你？！」
我咂摸著倆人話里的意思，心裡咯噔一下。
八年前，大雨里，送蛇簪，這哥們別是當年那個人吧......
男人愣了足足半晌兒，忽然鬆開揪著頭髮的手，一巴掌扇在陳大國臉上：「媽的，不是讓你滾蛋，別再讓老子看見你嗎？耳朵塞驢毛了？不聽話是吧。」
陳大國被打得腦袋一偏，嘴角當即就見了血，哭嚎起來：
「我、我也是沒辦法啊首長！我在配合政府工作啊，政府讓我帶路，我能不聽話嗎。」
「政府？」男人揮到一半的巴掌停住了。
他眼睛眯了起來，問陳大國：「政府是什麼意思？」
陳大國自知失言，嚇得渾身一抖，下意識地朝我們這邊瞥了一眼，又飛快地低下頭，再不敢吭聲。
「哼。」
男人從鼻子裡嗤了一聲，一把甩開陳大國，沖旁邊的其他人歪了歪頭，吩咐道：「都帶過來，讓我瞧瞧都是哪路神仙。」
話音落下，其餘人等把我們粗暴地拖拽到篝火旁，齊刷刷跪成一排。
金胖子掙扎著想抬頭看看形勢，後腦勺又挨了一記狠的：「誰他媽讓你看了，低頭。」
剛剛下令的男人踱步到我們面前，先從最邊上的阿歡開始，捏著下巴強迫他抬起臉，看了兩眼，沒什麼表情，又走到周彤和楠姐面前。
火光下，兩個女人臉色蒼白，都緊咬著牙。
男人多看了楠姐和周彤幾眼，沒多說什麼。
最後，他停在我和金胖子面前。
「政府是什麼意思？」他又問了一遍。
金胖子梗著脖子，還想著搬出嚇唬鐵鎖村那一套：「知道我們是政府的人就好，我告訴你們，我們是警察。你們這是襲擊執法人員，罪加一等，趕緊把我們放了。」
周彤也冷聲道：「我們的同事知道我們的行進路線，如果失聯，很快就會有人進山搜查。你們現在懸崖勒馬還來得及。」
男人安靜地聽著，臉上沒什麼波瀾，輕輕「哦」了一聲，點了點頭。
「原來是警察同志。」他扯了扯嘴角，「看來，到底還是走漏了點風聲……」
本以為他會就此低頭，可他忽然後退一步，嘀咕道：「諸位警官同志，不好意思，我們暫時沒有進監獄的打算。」
說完，他沖旁邊端著土槍的手下們乾脆利落地一揮手：
「處理乾淨。全部幹掉。」
怎麼茬兒？
我們都傻了。他們真敢殺警察？
「咔噠。」
「咔噠。」
土槍一陣上膛聲響起。
完犢子，這夥人來真的。
千鈞一髮之際——
我猛地抬起頭，急聲喊道：「等等！我們不是警察，是假的。」
篝火旁瞬間一靜，幾個正要動作的手下都愣了一下。
男人猛地轉頭，目光如電地射向我。
陳大國徹底懵了，難以置信地看著我：「你、你們……」
我沒工夫給陳大國解釋，迎著男人的目光：「我們不是警察，警察身份是編的，就是為了騙他帶我們進山。」
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一邊的陳大國。
男人樂了，咧開大嘴笑了一下：「胡扯！什麼時候了還編如此鬼話，把我們當三歲小孩騙？」
他大步上前，一把揪住我的衣領，把我從地上直接拎了起來。
一拉一拽之下，我的臉完全暴露在熊熊篝火之下。
火舌驅散了幾片陰影，映亮了我的眉眼、鼻樑，和每一寸輪廓。
男人充滿戾氣的眼神，對上了我的臉。
空氣靜了一下。
男人臉上的兇狠、懷疑、殺意......一下子褪的乾乾淨淨，揪著我衣領的手，力道不知不覺間鬆了。
他喉結滾動了一下，說出了三個打死我也沒想到的話：
「張將軍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