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漢代諸侯墓?


  她們倆對視一眼,倒也沒拌嘴,幾步湊了過來。

  手電光齊刷刷打過去。

  楠姐蹲下來,眯著眼看了一會兒,周彤也湊過來,這會兒倒是學乖了,只敢看不敢碰。

  我掏出小手電,調到最亮的那一檔,貼著最上面一個小罐的腹部慢慢掃過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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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紋路不太深,但線條倒是流暢。

  「雲氣紋?」周彤嘀咕。

  「像是水波紋。」楠姐下意識否認。

  我聽不懂什麼水波紋、雲氣紋的,但我盯著看了一會兒,覺得這玩意……

  像一條蛇啊。

  準確地說,是一條盤繞的蛇。

  身體捲成螺旋狀,蛇頭昂起,嘴巴微張,細長的信子吐出來,畫得十分簡練。

  「楠姐,這東西…」我盯著那東西,眼神閃爍。

  楠姐見我表情不對,眯起眼睛重新打量了一下,忽然「嘶——」的吸了口涼氣,一臉驚駭地看著我:「又是那個路數。」

  什麼路數,當然是荒山底下的路數。

  相隔千里之外,我們又一次看到了那詭異的蛇型紋路。

  「什麼?!」周彤問道。

  楠姐沒回答,伸手接過我的手電,順著一排排陶罐掃了過去。

  光亮很快懸在另一個圖案上。

  那上面除了蛇,還多了一個女人,長發束起,腰身纖細,雙手微微前伸,像是在餵食那條蛇。

  蛇頭正好湊到她的手邊,姿態溫順得不像一條蟒蛇,倒像條大狗。

  「這……」周彤忍不住開口,「這畫的是女人養蛇?」

  楠姐指指旁邊另一個稍大的罐子,「你們看這個,也是一樣的。」

  我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。第二個罐子上圖案略有不同,女人坐在一塊石頭上,那條大蛇盤在她腳邊,蛇尾捲起來托著她的手臂。再往旁邊,圖案更繁複,女人站在中間,雙手各執一條小蛇,那條巨大的蛇身橫跨整個畫面,蛇頭低垂,貼著女人的頭頂,像是在守護她。

  楠姐把幾個罐子挨個看了一遍,說道:「全是女人養蛇、女人與蛇的題材,一個男人都沒出現。」

  金胖子在後面探頭探腦:「我說,這兒的王是個女的?」

  我樂了。

  胖子的觀察力屬實是一等一的,從零碎的陶罐圖案立馬就聯想到了荒山下頭。

  不過他的問題,我們都回答不了。

  畢竟僅憑餵蛇這一點就推定女人是墓地的主人,實在是過於武斷了。

  我掃了眼楠姐和周彤:「能確定年份不?」

  楠姐沒急著答話,重新蹲下去。

  「線條細膩流暢,但不是印上去的,是刻好紋飾之後又上了一層薄薄的釉。這種手法戰國晚期到西漢早期比較常見。」

  周彤有些意外地看了眼楠姐,補充了幾點:「她說的手法學名叫霜皮刻紋,民間俗話叫灰皮細工,不止是西漢早期,其實在春秋戰國時期都能見到。」

  說完,她又指了著一隻罐子的底端:「矮圈足,足牆很薄,外撇的角度也不大,這種器型特徵在長江中游地區的漢墓里出現得比較多,大致能斷定這墓是個漢代墓。」

  楠姐盯著周彤指的地方看了幾秒,眉頭微微一動:「不一定,你看這釉層,薄薄的青灰色,釉面開片細碎,外加弦紋加刻劃紋的組合,不好說是不是漢代的……」

  我聽著倆人你否認我我否認你,腦子都被繞懵了,直接問:「所以到底哪個朝代的?」

  倆人嘴邊的話同時頓住,互相對視了一眼,異口同聲:

  「漢代早期。」

  我愣了一下,緩緩起身:「行!」

  知道大體年份,足夠我詐點東西出來了。

  我踱著步子走到王貴森跟前:「王科長,你們這兒藏著的南派老師傅,是不是該請出來讓我見見了?」

  王貴森夾著煙的手微微一頓,眯起眼睛看了我幾秒,忽然笑了。

  「張將軍看來對這行了解頗深啊?」

  我自然不會接這種話,瞥了眼身後的楠姐她們:「沒有,只是手下幾個夥計好奇罷了。」

  王貴森把菸頭掐滅在岩壁上,拍了拍手。

  一直站在他旁邊的胡天上前一步,笑道:「長沙馬王堆那幾年,我跟著所里的老專家打了三個月下手。後面所里改制,我嫌工資低,出來了。後來王科長慧眼識兵,我幹這個……正對口。」

  我掃了一眼坑室里幾排碼得整整齊齊的陶罐,心想難怪,怪不得這手筆,有幾分考古隊員作風。

  「胡支鍋。」我抱拳打了聲招呼,而後問道,「可否講講這個墓?」

  本以為我得費一番口舌才能詐出點話來,哪知道胡天僅僅是看了眼王貴森,見後者點了點頭,便直接說道:「漢代諸侯墓。」

  「沒了?」我眉頭一挑。

  「沒了。」胡天說的很正經。

  我直接氣笑了,剛還在誇你配合,你配合個雞毛啊,剛準備發火——

  胡天又接過話頭:

  「張將軍恕罪,我們挖了整整十三年,唯一能作出結論的,只有這五個字。」

  「從器物類型來看,這是個漢代墓,從殉葬品規格來看,墓主人身份高於一般士大夫又低於普通國君,基本處於諸侯這一檔…」

  「…除此之外,我們什麼都確定不了。」

  我看著胡天一臉嚴肅的表情,突然想通了這茬兒。

  這傢伙不僅是南派出身,又在正經考古所里做過事,嚴謹細緻。可以說,他能做出的結論,一定是基於現有客觀存在,從考古角度做出的論斷。

  換句話說,這墓里的其他玩意兒,已經用現代考古知識解釋不了了。

  我沒再墨跡,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轉身看向王貴森:「這墓主人,是個女的。」

  王貴森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,側頭看了眼不遠處的楠姐和周彤她們:「將軍好眼力。僅憑第一個坑室就能看出這點,我們挖了這麼多年,也看見了一些東西,至今也不敢妄下定論。」

  我沒接話,因為俺們可不是什么正經南派,說墓主人是女的,完全是基於之前在荒山下「王」的推論,沒有任何科學依據。

  不過我敏銳抓住了王貴森話里的關鍵詞:「你們看到了什麼東西?」

  王貴森沉默了幾秒,像是在斟酌該怎麼開口,最後只是彈了彈菸灰:「不太好講,繼續往裡頭走,您就知道了。」

  說完,他轉身朝坑室對面的門洞走去,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我一眼,火光下那張臉上帶著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。

  我心頭一緊。

  這墓里到底藏著什麼,能讓一個挖了十三年的人露出這種表情?

  我深吸一口氣,招呼其餘人跟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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