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章 蛇骨頭(上)


  王貴森說的「裡頭」,是坑室北面一個矮窄的門洞。

  看大小勉強能夠容納一人直身通過,兩側的石壁被鑿得坑坑窪窪,顯然是人工開鑿出來的。

  胡天一馬當先,走在最前頭,王貴森排二,其餘就是我們的人了。

  

  方一進入。

  「咳——!」

  「咳——!!」

  我、金胖子還有楠姐全都大口咳嗽起來。

  這味道很奇怪,算不得什麼異味,可你就是能感覺到這味道存在,並且直直地往鼻孔裡頭鑽。

  我們事先沒有心理準備,一個個被嗆了個嚴實。

  緩了好一會兒,好不容易直起了腰,正對上胡天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
  「不好意思諸位,我提前忘說了。」他鞠躬致歉,可語氣里聽不出半分不好意思。

  王貴森接過胡天的話頭:「抱歉張將軍,這味道我們習慣了,第一時間沒想起來。」

  嗯,他說話聽起來倒是誠意滿滿。

  我沒有太過深究,隨意問道:「這味道是?」

  王貴森眼睛眯了起來:「我推測為一種…神經毒素!」

  俺們所有人動作一頓,都有些意外。

  金胖子抹了一把鼻涕:「這玩意兒聞著還能中毒?」

  「聞著倒不致命,」王貴森說,「最多就是嗓子發緊、眼睛發澀,待久了渾身沒勁。」

  楠姐皺著眉問:「你怎麼推測出來的?聞味道可聞不出神經毒素。」

  王貴森看了她一眼,彈了彈菸灰:「親眼所見。」

  我愣了一下。

  親眼所見?一種神經毒素如何親眼所見?

  甬道里安靜了兩秒,我想到了什麼,猶豫著問道:「你是說,機關?」

  「對。」王貴森點頭,而後側身讓我看地面,「這甬道里有機關。」

  手電光打在地面上。

  碎石下面隱約能看到石板鋪地,有幾處明顯凹陷下去,像是被重物砸出來的坑。我蹲下來看,坑的邊緣不規則。

  「什麼機關?」

  「到現在也沒完全搞清楚。」王貴森繼續往前走,「只知道觸發方式跟踩踏的位置有關。我們最早探路的時候,折了三個人。」

  他說得很平靜,但我注意到胡天的臉色明顯沉了一下。

  「怎麼折的?」

  「第一個踩中了一塊石板,整條甬道兩側的石壁同時彈出石矛,那個夥計反應也是快,立馬躲了一下,石矛僅僅是颳了下胳膊。」

  王貴森說到這裡停了一下,伸手比了比胳膊外側:「就這麼一道口子,連血都沒出多少。」

  「然後呢?」金胖子問。

  「然後他就死了。」王貴森的聲音很平,「刮傷之後不到五分鐘,夥計開始說胡話,渾身抽搐,嘴唇發紫。我們幾個人按住他,他越抽越厲害,最後整個人弓成一隻蝦米,呼吸越來越慢,眼珠子瞪著,瞳孔縮得跟針尖似的。」

  甬道里沒人說話。

  注意到我的視線,王貴森拿手電照了照左側石壁,「您看這兒。」

  我順著光看過去。石壁上有幾道深深的溝槽,槽里嵌著斷裂的石茬,能看出原本插著什麼長條狀的東西。

  「石矛縮回去了?」金胖子在後面問。

  「是被我們敲斷了。」王貴森說,「機關觸發之後,這些東西卡在槽里退不回去,我們後來花了好大力氣才清理乾淨。」

  「我們後來檢查那根石矛,發現矛頭表面有一層黑乎乎的東西,刮下來一聞,跟這甬道里的味道一模一樣。」

  他又往前走幾步,手電光指在地上另一處凹陷:「第二個更簡單,踩下去之後,腳底下一塊石板直接翻了個面,底下是刀。人掉下去,膝蓋以下全沒了。」

  周彤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,楠姐臉色也不好看。

  「那第三個呢?」我問。

  王貴森沉默了兩秒:「踩中之後,甬道兩端同時落下石門。我們花了兩天時間才把石頭鑿開,人已經沒了。」

  他說完又點了一根煙,煙霧在潮濕的空氣里久久不散。

  胡天這時候接過話:「我們後來把觸發的機關武器全收集起來檢查了一遍,石矛、石刀、翻板底下的刀片,所有能傷人的東西上面都塗了那種毒。」

  「塗了多久還能有毒?」我問。

  「不知道。」胡天搖搖頭,「但藥效一點沒減。我們後來用小動物的血試過,輕輕蹭一下,不出半小時必死。」

  我低頭看著腳下的石板,心想那些凹陷處和碎石下面,說不定還留著血。

  「你們怎麼就確定機關都處理乾淨了?」金胖子問。

  胡天在後面接過話:「不乾淨。所以我們只清理出了一條窄路,沿著這條路走就沒問題,但……」

  他沒說下去,但意思很明白。

  我們:「……」

  這下沒辦法,我們不再說話,只得踩著碎石小心翼翼地往前走。

  好在這甬道不算長,我們大概走了七八分鐘就看到了盡頭,不過空氣里的味道,重得讓人想捂鼻子。

  盡頭連著另一個空間。

  手電光探進去,第二間坑室比第一間大了一倍有餘。

  靠牆的位置整齊擺著大件的青銅器,銅鼎之類的玩意兒,想必是因為東西太大不好出手,被留在了此處。

  至於地面上的漆器已經腐爛得不成樣子了,只剩下一些黑殘片和紅漆皮散在泥土裡,原本應該是幾件漆耳杯和漆盤。

  不過真正吸引我目光的,是靠牆角的一個東西。

  那是一具棺材。

  不,不對。

  應該說是一具加長版的棺材,比尋常人家的棺材板長了少有有個兩倍往上。

  棺材蓋被整個掀到一邊,斜靠在旁邊,裡面則黑漆漆的,看不大真切。

  我眼睛眯了起來。

  不應該呀,以胡天強迫症似的作風,咋會任由一具打開過的棺材橫在中間,再不濟,也得給人把棺材板蓋上啊。

  金胖子在後面嘖了一聲:「不地道了昂,這撬得也太狠了,跟仇家似的。」

  說著話,他就要往棺材上湊,我伸手攔了一下:「小心機關。」

  王貴森插話道:「放心,機關都清了。不過…」

  他頓了一下,似乎不知道怎麼形容。

  「算了,你們自己去看吧,最好有點心理準備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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