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 迷魂梯(上)
事到如今,我可算清楚這幫人的進度為啥如此感人了。
王貴森不懂盜墓,懂盜墓的胡天又是個考古出身的死腦筋,倆人又趕上這麼個機關重重的古墓,不墨跡才有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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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胖子坐不住了,湊到我耳邊:「小神仙,照他們這個弄法,天黑都進不去。」
我自己心裡也窩著一股火,頓了頓,我起身走到胡天跟前。
這會胡天正對著一面小圓鏡,用鏡子反射著查看台階下方的情況。看一會兒,挪一點位置,再看。
「胡爺,有發現嗎?」我問。
胡天餘光掃了我一眼,冷聲道:「台階上灰很厚,最近幾十年沒人動過。暫時沒看到機關痕跡,但……」
他頓了頓,把鏡子換個角度:「下面轉彎了,看不到底。」
我一陣無語:「我說,那咱這會兒是不是應該,下到拐彎的地方繼續探查機關。」
胡天頭都不抬:「不用,我在這就能探出來。」
得!算你牛逼,這我還說啥了。
等吧。
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,去取裝備和乾糧的夥計們都回來了。洞口也終於清理完畢,露出一個可供一人彎腰通過的整齊破口。
胡天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對王貴森說道:「老闆,可以了。洞口安全,沒有夾層,磚是實心的。」
王貴森點點頭,卻沒有立刻下令進入,而是看向我們:「張將軍,你們的人打頭陣,還是我們的人先下?」
這話問得巧妙。
我眯起眼睛。
正準備開口,金胖子突然啐了一口:「胖爺打頭!」
我狐疑地轉頭望去,發現不止金胖子,還有楠姐和阿歡都是躍躍欲試的模樣,很明顯,俺們被胡天他們搞的心態有點崩。
這幫人實在太謹慎,要是他們打頭陣,等按部就班探查完,黃花菜都涼了。主動權,得抓在自己手裡。
我嘆了口氣,站起身,平靜地說:「我們炸的牆,我們探的路,阿歡,準備繩子。」
阿歡默默從背包里取出登山繩。
胡天見狀,也不阻攔,只是示意手下遞過來兩盞汽燈:「下面黑,用這個比手電強。」
我接過汽燈,擰亮。
白熾的光線頓時照亮了周圍。
我把登山繩的一端固定在甬道拐角,打了個紮實的八字結,另一端則纏在自己腰上,而後深吸一口氣,開始安排次序:
「我排第一個,楠姐第二,後面是阿歡、周彤,金胖子殿後,注意後面和頭頂的動靜。」
而後我看向王貴森:「你們其他人,等我們下到拐彎處,確認安全,再依次下來,每次最多三人,保持距離。」
「所有人注意,右手扶著繩子前進,不要走散了!」
胡天抱著胳膊在一旁看著,沒說話,算是默許。
說干就干,我率先彎腰鑽進破口。
台階很陡,寬度僅容一人,兩側是粗糙的磚壁,汽燈的光只能照亮眼前幾級台階和一小段牆壁,再往下,就被黑暗吞沒了。
我一手提著汽燈,一手扶著磚壁,小心踩上第一級台階。
方一落腳,白色的塵埃就「噗」地揚起,在光柱里翻滾,一股土腥味兒直衝鼻腔,嗆得我喉嚨發緊,忍不住低咳了幾聲。
「跟緊點,扶牆,看腳下。」
我頭也不回地叮囑了一聲。
「知道。」
身後傳來楠姐簡短的回答,然後是阿歡沉默的腳步聲,再後面是周彤略顯緊張的呼吸,金胖子殿後,他那身量,在這窄道里挪動,估計更費勁。
開始一段,我們還能保持基本的警惕和溝通。
每下十幾級,我會停一下,側耳傾聽除了我們之外的聲音,同時高喊一聲:「王科長,報告你們的位置。」
每次後面都會隱約傳來王貴森手下夥計的應答,聲音經過曲折通道的削弱,顯得有些遙遠。
走了差不多有個十幾分鐘。
楠姐喘著粗氣說道:「亮子,不行走快點吧,這裡頭好像沒啥機關。」
她跟我想的一樣,下樓梯的時候收著步子難受不說,而且格外浪費體力,眼下走了十幾分鐘都沒遇見機關,快步走出這個甬道才是正確的選擇。
我點了點頭,輕輕拽了拽腰間的繩子,告訴身後眾人加快了速度。
越往下走,環境越是單調重複。
兩側的磚壁紋絲不動,除了灰塵,沒有任何多餘的痕跡。
最可恨的是,台階的形制、角度、寬度,一成不變。我起初還能聽到後面陸續下來的人的腳步聲和低語,漸漸地,那些聲音也似乎被漫長的階梯吸收,到後面,就啥也聽不到了。
交談的欲望也在迅速消退。
所有人都不想在吃灰的時候張嘴說話。
可越是這樣,越形成了惡性循環,到後面,我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聽力是否還健在了。
時間感開始變得模糊。
我不知道走了多久。十分鐘?半小時?還是一小時?
這種環境裡,任何對時間的判斷都失去了依據。
我試著在心裡默數台階。
數到兩百多的時候,被一陣更濃的灰塵嗆得咳嗽打斷,忘了數到哪了。重新開始,數到三百左右,注意力又開始渙散。
該死的,這台階到底有多深?修墓的人瘋了嗎?把台階修這麼長有什麼意義?
枯燥、疲憊......慢慢像灰塵一樣,堆積在我們心裡。
就在我即將陷入到大腦空轉的恍惚狀態時,一道閃電劈進了我的腦海。
進山前我檢查過所有的裝備,楠姐準備的那盤登山繩,我也見過,是標準二百米一盤的尼龍繩。
質量不錯,但長度清清楚楚,就二百米。
眼下俺們走了多久了?
從踏上台階開始,這向下、向下、再向下的過程,別說二百米,兩公里我感覺都有了。
哪怕我們走得慢,哪怕台階陡,這時間也絕對遠遠超過了走完二百米所需的時間。
可是……我下意識地用手摸了摸腰間的繩子。
繩子松松垮垮地垂著,甚至連一點繃緊的感覺都沒有,仿佛我們只走了短短一截,繩子還綽綽有餘。
「這不對啊!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