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沉默的人群(上)
光柱所及之處,影影綽綽,高低錯落,全是人形的輪廓。
他們一動不動地站著,沉默地擠在黑暗裡。
不過因為光線強度實在有限,我只能看到近處的幾個模糊身影,可遠處並非空地,放眼望去,密密麻麻的,好像全部都是人的後腦勺。
如果按照這種密度估算,裡頭的人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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恐怕得接近上百了。
這個念頭讓我的手腕下意識地一顫,光斑也跟著抖了抖。
金胖子見狀,立馬開口:「咋了小神仙,你看見啥了。」
我沒吭聲,只是死死盯著裡面。
金胖子急性子上來,也顧不得許多,從我手裡接過手電筒,側著身子擠開我,把眼睛湊到了洞口前。
「嘖,神神秘秘的,讓胖爺看看。」
光柱再次掃進去,胖子看了沒兩眼,嘴巴「嚯」地一下張開了,眼珠子瞪得溜圓。
緊跟著,喉嚨里「呃」的一聲,眼瞅著就要叫出來。
我手疾眼快,一把捂住他的嘴,另一隻手箍住他脖子,猛地把胖子往後拖了幾步。
「唔!唔唔!」金胖子在我手裡掙扎,胖臉憋得通紅,眼裡全是驚駭。
「別出聲。」我貼著他耳朵低吼。
阿歡也反應過來,上前幫忙按住他。
折騰了好一會兒,胖子才冷靜下來,大口喘著氣,指著洞口,手指抖得跟雞爪似的,半天說不出囫圇話。
王貴森、楠姐和其他夥計見狀,全都圍攏過來。
「到底咋了?張將軍,裡頭是啥啊?」他壓低聲音問道,眼神在我和金胖子之間來回掃視。
我鬆開捂著金胖子嘴的手,聲音乾澀:「裡面,站著很多人。」
「很多人?」王貴森眉頭擰成了疙瘩,「什麼意思?活人死人?」
「不知道。」我搖頭,「看不真切,但輪廓絕對是人形,數量正經不少,擠在一起。」
此話一出,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。
「不可能,這鬼地方哪來的人?」
「會不會是以前死在這裡的?」
「死人哪有立著的?」
「難道是……粽子?」
王貴森臉色陰晴不定。
他沉吟片刻,說道:「我看看。」
說著就要去拿金胖子手裡的手電。
「等等。」我趕忙攔住他,「王科長,先別急著看。裡面情況不明,萬一驚動了什麼,咱們在這兒可沒處躲啊。」
王貴森動作一頓,看向我:「將軍的意思是?」
「我先說說我看到的。」我組織了一下語言,「洞口正對過去,大約三四米外,就站著人。光線太暗,看不清衣著面貌,不過輪廓清晰,有高有矮,像是列隊站著。再往深處看,影影綽綽,全是類似的輪廓,數量絕對不少。他們...一動不動。」
大家聽得面面相覷,臉上滿是難以置信。
一個夥計張著嘴巴,喃喃道:「列隊站著?這他娘的是墓室還是兵營啊?」
楠姐思索了一會兒,忽然開口:「亮子,你看清那幫人的腦袋了沒?」
我一愣:「腦袋?」
「對。」楠姐湊到我跟前,壓低了聲音,「裡面的東西脖子上頭,是人腦袋還是蛇腦袋?」
她這話像是一道閃電,一下讓我聯想到了荒山下面的蛇俑。
我接口道:「腦袋肯定是人腦袋,不過經你這麼一提,那玩意兒確實不像是活人的感覺,太靜了,一點生氣都沒有。」
此時,我也冷靜了下來。
最開始受到了胡天的影響,外加洞口實在太小,有點「管中窺豹」的感覺,導致我有點先入為主,真把裡面的「人」當成活人了。
現在想想,裡面的既視感跟秦始皇的兵馬俑差不多,活人根本站不了如此整齊。
想通了這點,我的智商又回來了,轉頭看向老貓:
「兄弟,用你們的錘子和鑿子,把洞口再擴大一些,不用太大,擴大個幾厘米就行。」
老貓下意識看向自己的領隊胡天。
可胡天這會兒還沒恢復過來,眼神依舊有點迷離,完全沒得思考能力。
「唉。」老貓輕嘆一聲,點點頭,從背包里取出榔頭和鑿子,湊到牆邊,開始沿著窟窿敲敲打打。
我又看向另一個夥計:「把長柄礦燈拿過來。」
手電光的照明範圍太有限了,而且光束集中,容易產生錯覺。礦燈光線更散,亮度更高,把這傢伙伸進去,估計看得能更清楚一點。
夥計應了一聲,把礦燈遞到我手裡。
老貓手腳麻利,我們說話的工夫,他已經把臉盆大小的窟窿邊緣又鑿開了一圈,直徑大了約一掌寬。
我上前試了試,大小正好。
「都退後點,護著點亮。」我低聲吩咐了一句,深吸一口氣,將礦燈杆緩緩探入洞口。
「咔噠。」
開關按下,比手電熾烈數倍的白光在黑暗深處炸開。
沉默的人群一下子清晰起來。
緊接著,我看清了它們的側影,以距離洞口最近的那個「人」為例。
五官端正,眉目清晰,甚至能看出鬍鬚的紋理,不過整張臉灰黃、呆板,根本就是用泥巴燒制而成。
我的目光向下移動。
那人身上穿著長袍,樣式古樸,寬袍大袖,腰間似乎還塑有腰帶,隱約可見佩佩輪廓,不似尋常百姓的裝束。
我緩緩移動燈杆,光束移向下一個。
另一個「人」顯露出來,裝束略有不同,袍服似乎更緊身一些,頭戴的冠帽樣式也有區別。
再旁邊,又是一個……
礦燈的光圈有限,我只能看清前方一小片區域。
然而就在這大約十平米的範圍里,密密麻麻,高低錯落地站立著至少二三十個這樣的泥塑人俑。
所有俑像都面朝同一個方向,姿態端正,雙手或垂於身側,或拱於胸前。
我鬆了口氣。
不是活人,也不是粽子。
是俑。
規模驚人的陪葬人俑!
我試著將礦燈向更深處,但即便是高瓦數礦燈,在這片巨大的地下空間裡,其光芒也宛如滄海一粟,啥也看不清。
「怎麼樣?」金胖子迫不及待地小聲問,其他人也緊張地看著我。
我扭過頭,吐出一口濁氣,掃視了一圈眾人,清晰地說道:
「假的,都是泥巴捏的人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