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皇帝制曰(上)
見洞口徹底打開,我環視了一圈眾人,視線最終落到了胡天身上。
「可恢復過來了?」
洞裡面情況未知,若是帶著一個神志不清的「病號」,那就需要提前調整策略。
胡天聞言擺了擺手,輕輕推開攙著自己的阿歡,顫聲道:「我沒事,我能自己走。」
我輕輕點頭,移開視線。姓胡的好歹也是老牌盜墓賊,若是這點調整能力都沒有,那就別混了。
「那就進吧,一個一個進。赤霄劍太笨重,就別弄進去了,留在洞口吧。」
王貴森和胡天對視一眼,沒啥意見,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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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也不再磨嘰了,邊囑咐,邊彎腰朝洞口裡邊鑽:
「小心腳下,別亂碰任何東西。」
「尤其是你,金胖子,你排最後一個!」
「......」
「咚——」
隨著邁入內里,一小片灰塵被我輕輕激了起來。
我心神一震,眼睛不自覺地落在三五步之外的一個文官人俑上,此時我生怕那人俑突然扭過頭,衝著我邪魅地一笑......
當然了,現實不是恐怖電影,這種畫面並沒有出現。
也就是這麼一愣神的工夫,我身後已經湧進來了七八個人。
凌亂的手電光柱掃過一張張泥塑的臉,大家下意識收斂了呼吸。
王貴森先前的財迷興奮勁也收斂了很多:「太、太壯觀了。」
確實很壯觀。
打個比方來說,站在玻璃展櫃外面看兵馬俑,和立在陶俑身邊參觀,肯定是兩個感覺。
「都讓讓嘿~給胖爺留個下腳位置。」
排在最後的金胖子終於擠了進來。
這小子到底是從荒山腳底下出來的人,面對著一地人俑毫無感覺,直接湊到我身邊:「小神仙,看啥呢?破陶俑有啥好看的?趕緊找正主兒啊。」
我見人員全部到齊,而且大家似乎也沒看出個啥門道,便輕咳了一聲:「都跟緊,別走散了。」
說著,我擠開眾人,率先走去。
方向嘛,自然是正北,就是遍地「朝臣」正臉所對的方向。至於路線,我則特意選擇了文官隊列的外側,避開了中間那條主道。因為此地若是有什麼陷阱,肯定會設在這條「上朝」的主幹道上。
其他人也都是老盜墓賊了,明白這個理兒,自發地綴在我身後。
一行人呈長蛇狀緩緩朝正北方向摸去。
走在這條「旁道」上,視角變得有些奇特。
我們能看到文官俑的側面與後背,個別笏板因陶俑姿勢微微傾斜,我餘光掃見上面隱約有些刻痕。
不過礙於身後還跟著一群隊伍,我就沒有停下觀察。
隊伍移動得很慢,除了路徑狹窄,更因為這裡的陶俑排布似乎並非完全一致,偶爾會出現一兩個服飾紋路更精細、冠飾略有不同的俑。
看得出來,這裡不僅用文武百官、侍從護衛模擬朝堂,更是連官員大臣的品級都做了區分,屬實是用心了。
看著這些細節,我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:
這些陶俑的排列,從我們進入的方向看,是自南向北,等級似乎也是由低到高。
那就奇了怪了,按古代「文東武西」的朝班禮制,文官俑應該全在東側,武將俑在西側才對。
可我們這一路走來,文武兩列全然相反,這顯然不合規制。
是墓主不懂禮制,還是說...有意為之?
我思索片刻並未想出個所以然來,便下意識轉頭,想請教一下隊伍里的高才生:「我說,周彤,你看這文武俑混列的情況,是不是有點……」
話說到一半,我才發現身邊是緊跟著我的金胖子,胖子後面則是楠姐和阿歡。
「小神仙,你說啥呀?」金胖子歪著腦袋問我。
我沒理他,下意識停下腳步,舉起手電向後掃去。
凌亂的光柱在眾人間晃動,隊伍拖成了鬆散的一串,王貴森、胡天,還有幾個夥計們都在,唯獨不見了周彤。
「周彤呢?」我心裡咯噔一下,聲音裡帶上了厲色。
眾人一愣,紛紛回頭。
「剛才還在我後面……」阿歡不確定地說。
「在那兒。」一個夥計忽然指著我們來路方向,大約幾十米開外,一處文官俑排列略顯稀疏的位置。
一道孤零零的手電光束穩定地亮著,正低低地聚焦在一個文官身上。
光束中,周彤半蹲著身體,幾乎將臉貼了上去,正全神貫注地查看著什麼,對我們的呼喚渾然未覺。
「周彤!」我提高音量又喊了一聲。
她這才猛地一顫,意猶未盡地颳了眼正前方,而後才站起身,用手電朝我們這邊晃了晃,快步走了過來。
我注意到,周彤的臉色在晃動光影下有些凝重。
「怎麼回事?發現什麼了?」我迎上幾步問道。
周彤沒立刻回答,而是又用手電照了照自己身側的文官俑,確切地說,是照了照人俑手裡的笏板。
「果然,又是...」我聽見她小聲嘀咕了一句。
我眼睛眯了起來:
「這上面有什麼問題嗎?」
金胖子也急得抓耳撓腮:「到底看見啥了?我的周大小姐,您別光自己嘀咕啊,急死胖爺了!」
周彤似乎平復了一下心情,扭過頭,目光緩緩掃過我們,緩緩道:「相信大家也看出來了,這裡人俑的精細程度遠超想像,不僅身高大小全都是一比一形制,衣帽、腰帶、甚至官靴的樣式,都是極其考究的,各種細節與漢代初期嚴絲合縫。」
我們聽得大眼瞪小眼。
是嗎?應該是吧...
她講的東西太專業,我們除了人俑的身高之外,其餘的東西根本沒注意到,或者說,注意到了,但腦子裡並沒有相關概念。
那邊的周彤沒理會我們,繼續說了下去:「不過除了衣著以外,我還發現了一點。」
「什麼?」我問。
「笏板!」周彤回道。
就是場內文官俑手裡拿的狹長板子,是古代臣子上朝時手持之物,用以記事或書寫備忘,一般而言,上面寫的都是文官自己上奏過的事項,防止皇帝突然發問,自己答備不上。
「笏板怎麼了。」
周彤呼出一口濁氣,一字一頓:「這裡每個文官手裡笏板上的字都不一樣,我看了一些,有幾個很有意思——」
「伏讀制曰,天下苦役久矣,臣竊以為......」
「伏惟慈鑒,臣頓首頓首,謹言聖上所制曰......」
「伏惟制曰不可,臣仍進言......」
周彤一臉驚異地念出了四五個文官笏板上的內容。
在場的多數人聽得面面相覷,全然不懂,只有幾個了解點歷史的,臉色漸漸變了。
這些內容各不相同,可開篇卻大差不差,並且有兩個用字高度重合。
「制曰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