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皇帝制曰（下）
相信喜歡看古裝劇的，都聽過一句話，叫：
「奉天承運，皇帝詔曰......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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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中的「詔曰」，就是指皇帝說的話，通常出現在聖旨或者皇帝口諭上，當然了，當朝臣子引用皇帝說過話時，也會在其前面加上「詔曰」兩字。
那麼什麼叫「制曰」？
制曰這種形式，在特定時期，往往與臨朝稱制有關。
簡單來講，就是當朝目前沒有皇帝在位，或者皇帝在位但大權旁落，由他人代為管理朝政時，這個他人所說的話，就叫制曰。
在華夏上下悠悠幾千年歷史中，這種例子並不少見，像什麼漢代末期漢平帝時期的王莽、西晉的賈南風、北魏孝明帝時期的胡太后、唐中宗時期的韋後、安樂公主...諸如此類的，數不勝數。
當然，最著名當屬近代的慈禧太后。這位過于敏感，這裡就不多提及了。
明眼人都能看出來，此類人物多為背後掌權的強勢女性。
這點其實也不難理解。古以男性為尊，若是由另一個男性長期掌權，直接改朝換代會來得更名正言順一點。
換個角度講，所謂的制曰往往是那些，不便稱帝，但實際行使皇帝職權的女性所用。
周彤簡單給我們這些大老粗解釋了一下「制曰」的含義。
「制曰……」我低聲重複了一遍，心臟猛地一沉。
金胖子和王貴森對視一眼，臉色已經開始發青了，因為倆人同時想到了什麼。
周彤提他們講出了腦中想的話：「從各個人俑的服飾和其他細節，可以推斷這個墓的時間在西漢初期，這點毋庸置疑。可問題就來了，漢代初期，漢高祖劉邦之後，是否也有一位女性統治者長期把持朝政，代行皇帝職權呢？」
她沒再說下去，但意思已經昭然若揭。
高祖之後，女性，臨朝稱制。
稍微有點歷史常識的，都會脫口而出，即那位以鐵腕統治漢宮，開創了外戚專權先河，在歷史上毀譽參半的——
高后，呂雉。
金胖子張大的嘴巴終於合上了，乾巴巴地，帶著最後一絲僥倖問道：「那個……周大小姐，會不會看錯了？或者，是別的什麼意思？比如，製造的制？不是說這些俑是製作出來的嗎？」
周彤緩緩搖頭，眼神堅定：
「不會錯。字跡雖然模糊，但筆畫間架結構，與漢代簡牘中出現的制曰寫法高度吻合。而且，你們看這笏板的擺放和俑像的儀態，是標準的奏事姿態。這意味著他們朝拜的對象，是能夠下達制書的人。」
王貴森腦子有點不轉了，喃喃道：「呂、呂后？合著這是呂后的墓？不是劉邦？」
這個突如其來的轉折，讓所有人都懵了。
赤霄劍的線索，宏大的地下朝堂，漢代服飾的人俑……一切似乎都指向劉邦，可這笏板上隱現的制曰二字，卻猝不及防地打開了一扇通往截然不同歷史真相的門。
金胖子終於接受了這點，怪叫出聲：「呂雉？就是那個把戚夫人做成人彘的狠人？把劉家天下差點變成呂家天下的呂后？！」
楠姐對歷史涉獵不少，提出了不同意見：「不能吧？史書上不是說呂后死後跟高祖合葬長陵嗎？她、她怎麼能單獨有這麼大一個地宮？還仿造未央宮？」
胡天此刻也清醒了，擰著眉頭道：「史書是後人寫的，也是勝利者寫的。呂后死後，諸呂被誅，漢室重光，文帝景帝的史官，能把她往好了寫？合葬長陵是禮制……」
他用手電光掃了一圈人俑，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：「說不定，這裡才是呂后真正想待的地方。」
周彤抱著胳膊，低聲道：「野史記載，呂后掌權那些年，確實做了不少事，廢除了秦朝一些嚴刑峻法，鼓勵農耕……當然，殺起人來也絕不手軟。這樣一個女人，如果真有野心，給自己修一個比皇帝更合心意的朝堂，好像也說得通？」
王貴森又開口：「那赤霄劍怎麼解釋。如果這裡是呂后的地宮，劉邦的佩劍為何會在此處。」
「呂雉不是劉邦他媳婦嗎，說不定是劉邦把劍給她用的，甚至於，所謂的斬白蛇，根本就是呂后斬的...」胡天回道。
眾人你一言我一語，越說越覺得這墓邪性。
「好了。」我提高聲音，打斷了眾人，手電光柱划過大家驚疑不定的臉。「現在，都打起精神，繼續前進。」
現在最忌諱的就是自己嚇自己，隊伍士氣散了，在這等詭異地方更容易出事。
而且無論是劉邦還是呂雉，或者別的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制曰者，走到最前面，看到棺槨，自然清楚。
見我發話，眾人勉強壓住心中的驚濤駭浪，重新整理隊形，默默出發。
我們沿著旁道繼續向北。
越往前走，兩側人俑的「品級」也越高。
文官俑的冠飾愈發複雜，袍服上的紋路即便蒙塵也顯得精緻，武將俑的鎧甲則更加清晰，甚至能看出甲片的層疊。
終於，在穿過最後幾排格外高大的陶俑後，眼前豁然開朗。
我們走出了朝臣俑的方陣，正前方，出現了一片向上的階梯。
那階梯異常寬闊，足以容數十人並行，一級一級，向上延伸，直沒入手電光難以企及的黑暗高處。
在階梯兩側，每隔數級，便矗立著一對造型古拙的石燈，燈柱盤龍附鳳，雖無燈火，卻自有一股森然儀仗氣派。
「呃——」
所有人喉嚨齊齊一滯，一股難以言喻的渺小感涌了上來。
這種一種普通人或者說微末臣民，突然被拋到古代王朝最高權力殿堂之下的本能反應。現代人常常幻想，覺得穿越回古代，穿上龍袍坐上龍椅，一樣可以當皇帝。
其實我想說，還真不是。
別的不說，光是這等壓迫力極強的朝堂，就沒有幾個人能駕馭得住。
金胖子咽了口唾沫，往常的咋咋呼呼此刻全沒了，小聲嘟囔：「我的個乖乖……咱們這算是，闖到金鑾殿門口了？」
胡天眯著眼，竭力想看清台階盡頭的景象，但除了通天的階梯外，一無所獲。
「規制太高了，這絕不是普通諸侯王敢用的。」他低聲道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收回仰望的視線，沉聲下令：
「休息三十秒，檢查裝備和照明。」
「然後，我們上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