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 盪鞦韆(上)
我本想再說幾句,不過看著他們臉上的表情,一股極其不悅的情緒悄然竄起。
質疑?
什麼時候,我所說的話,輪到這些凡夫俗子來質疑了?
於是我閉了嘴,唇線抿成一道縫,未盡之言盡數封存,不再吐露半個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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眾人起初還未察覺,依舊七嘴八舌地議論著「太離奇」、「不可能」、「違反常識」……
但漸漸地,有人瞥見了我毫無表情的側臉,竊竊私語聲一個接一個地低了下去。
幾個呼吸後,整個墓室里便鴉雀無聲。
這場面咋形容呢,就類似於學堂里的先生忽然收了聲,底下鬧騰的學生們自發地感到壓力,而後慢慢噤若寒蟬,連眼神都不敢亂瞟。
王貴森左右看了看,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,像學生提問般舉了舉手:「那個,將軍,既然您說眼前這黑水潭是蛇母的分泌物形成的,那豈不是說……它,本尊,就在這兒?」
我略帶讚許地瞥了他一眼,總算有個會抓重點的。
「對。」我終於重新開口,「它就在這。」
「嘶——」
所有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,眼珠子瞪得溜圓,而後齊刷刷地往遠離黑水潭的方向挪了幾大步。
「活、活的?」有人顫聲問道。
胡天暗罵了一聲「蠢貨」,厲聲答道:「你家蛇能活幾千年啊?肯定是死的,變成骨頭架子了,即便真在這也是沉底了。」
「不一定吧,張爺不是說這東西跟龍一樣麼?龍哇,活個一千年又咋了?」那人不服氣。
「屁!你見過龍?」
「......」
這幫人又開始了。
我沒有理會他們,默默側過頭,將視線定在水晶棺上,更確切地說,是定在棺內那具曼妙的女子身影上。
「應該死了……畢竟,她是活的。」我說道。
不過很可惜,眾人忙著爭論,誰都沒有聽到我這句矛盾到極點的話。
頓了頓,我彎腰撿起了地上的礦燈,擰到最亮,開始一寸一寸地觀察周圍的環境。
重點方位,在於黑水潭上方和兩側的岩壁。
潭水幽深如墨,不見底。
上方是天然的穹頂,怪石嶙峋,隱約能看到幾處凸起和裂隙。兩側的岩壁則十分濕滑,覆蓋了一層不知名的沉積物。
觀察片刻,我心裡就有了計較。
於是我放下礦燈,又彎腰撿起了登山繩,就是把金寶寶從黑水裡拽上來那條。
夥計老貓發現自己腳邊的繩子又人拖動,嚇了一跳,隨即立馬反應過來,疑惑地湊近兩步:「張爺,您這是……?」
我沒有回答,甚至沒有抬頭,在老貓不解的注視下,將手指在匕首和繩索之間上下翻飛。
考慮到匕首手柄的粗細和長度,我用了一種十分特殊的打結手法,即將主繩搭靠手柄,逆時針方向繞主繩三圈半,每繞一圈便用中指輕叩一下繩結,接著將繩頭從自形成的環中穿出,再反向回折,最後用牙齒咬住一端,用力一扯——
一個結構複雜的繩結完成了。
結體呈螺旋狀上升,受力時越拽越緊。
觀看了全過程的老貓,眼睛一下子瞪圓了,看得出來,他應該是沒學過這種結扣手法。
我沒有解釋的義務,確保匕首牢牢栓住,我輕輕吐出了兩個字:
「登島。」
「登、登島?!」
眾人齊齊一愣,下意識瞥了眼水晶棺,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。
吃虧最大的金胖子朝我挪了幾步,咽了口唾沫:「小神仙,你瘋了。這水連鵝毛都沉,一點浮力都沒有,船筏根本不行,我們怎麼過去啊?」
王貴森看著我手裡的繩子,又看了看黑水潭四周的岩壁,腦中猛然一驚:「你、你該不會是想?」
「呵呵。」我輕笑一聲,「就是你想的那樣。」
下一秒,我手臂猛地掄圓,將綁著匕首的繩端如同西部牛仔套索般在頭頂呼呼旋轉了兩圈,蓄足了力道和速度。
而後我手臂肌肉繃緊,繩索帶著破空之聲,猛地向黑水上方的穹頂拋射而去!
「嗖——篤!」
一聲輕響,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,那柄匕首深深扎進了上方近十米高處的岩隙之中,直沒至柄。
「嘶——」
僅僅是這一手,就讓王貴森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他可是觀察過環境的,拋開穹頂的高度不說,那上面都是凹凸不平的岩壁,普通的匕首根本扎不進去。
想要達到我這種效果,只能讓匕首精準地扎進岩壁縫隙之間。
可眼下這種可視環境。
一次成功?
他看我的眼神頓時有些不對了......
當然,最震撼的當屬夥計老貓了。
這位玩了一輩子繩索,自然十分清楚我這一動作的難度。
他向前踉蹌兩步,幾乎要跪到我跟前:「張爺,這黑燈瞎火的,就算是大白天,讓我站底下瞄準十分鐘,我也沒把握把匕首一把扔進岩縫裡!您、您這...」
「少見多怪。」我皺著眉頭嘀咕道。
現在的盜墓賊,怎麼好像啥都沒見過似的?
我沒搭理他們,用力扯了扯繩索,繃直的繩子發出陣陣「錚錚」聲,紋絲不動。
「嗯。」
我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直到此時,我才轉過身,面對著目瞪口呆的眾人,嘴角微微彎起。
在晃動的手電光下,笑容有些高深莫測。
「怎麼過去?盪鞦韆過去啊。」我輕聲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