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章 這一跪,叫情比金堅
我們魚貫而入。
帳篷里舖著防潮墊,中間擺著一張摺疊桌,上面散落著一張本地地圖,角落裡堆著幾個物資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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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模樣,他在大巴山里尋找周彤,尋了有些日子了。
周一鴻示意我們坐下,朝帳篷外吩咐了一句:「弄點吃的來。」
沒過多久,幾個熱氣騰騰的軍用罐頭和幾袋壓縮餅乾就被送了進來。
金胖子餓了這麼久,看見吃的,眼睛都直了,抓起一罐紅燒肉罐頭就狼吞虎咽起來。
阿歡起初還強撐著,坐得筆直,但食物香氣不斷鑽進鼻子,肚子不爭氣地叫了幾聲,最終也加入了狼吞虎咽的行列。
我確實沒什麼胃口。
看了一會兒後,默默解開腰間的繩子,將楠姐的遺體小心地靠在帳篷角落,從背包里翻出塊相對乾淨的布,沾了點水,開始輕輕地給她擦拭臉頰上的塵土和血污。
周彤坐在摺疊凳上,小口吃著餅乾。
周一鴻坐在她對面,目光深沉地看著她。
「怎麼回事?」他問。
周彤自然不會替我們兜著,喝了口水,把前前後後的經過講了一遍。
從八年前的重慶拍賣會開始,到陳大國、王貴森、軍事基地,最後一直到楠姐去世......她總結概括的能力很好,冗長的故事僅僅講了十幾分鐘,並且要素齊全,關鍵節點一個不落。
周一鴻起初只是摸著下巴安靜聽著,但隨著故事深入,他神色越來越凝重,到最後,兩條眉毛幾乎擰在了一起。
周彤講完後,帳篷陷入短暫的寂靜。
周一鴻沉默了幾秒,才不太確定地開口:「你是說,水晶棺里的人,是活的?」
「是。」周彤點頭,「我們所有人都親眼看見她從棺材裡坐起來,而且身手,靈活得不像話。」
「那她就是呂雉本人?」周一鴻活了這麼久,沒想到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還能受到了衝擊。
周彤這下猶豫了。
她當時跟水晶棺隔著整個黑水潭,距離不近,光線又暗,要讓她百分百確定,她還真不敢打包票。
見女兒沒說話,周一鴻的目光轉向了我。
帳篷里所有人都知道,當時唯一與棺中人有過零距離接觸的,就是我。
我還在仔細地給楠姐擦拭著鬢角,餘光注意到周一鴻投來的視線,頭也不回地說道:
「是了,她就是呂雉。觀念、用語,甚至自我稱呼,基本符合史書記載。」
我講這話的時候,語氣平靜地不像樣子。
畢竟當時主導我身體的,是張漢卿的意識,我本人,更像是一個被困在自己身體裡的旁觀者。
周一鴻聽完,倒吸了一口涼氣:「她活了兩千年?這怎麼可能?」
我手上的動作頓了頓,邊回憶邊講道:
「她確實活了兩千年。原因我不太確定,聽他們對話的意思,好像是因為呂雉當年吞……」
話說到這兒,我猛地停住了。
擦拭的動作僵在半空。
不對。
不對不對不對。
他娘的,呂雉為啥能活兩年前啊,她憑啥能活兩千年啊,從張漢卿和她本人的對話來看,分明是因為她當年吞了一顆黃澄澄的珠子。
呂雉自己也說過什麼「小白精元」之類的話。
我這才反應了過來,所謂長生之秘,都是因為一顆珠子?!
換個角度去想,倘若我現在手裡有一顆珠子,那楠姐豈不是,就能起死回生了?
我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,握著濕布的手開始微微顫抖。
珠子、珠子...
珠子被我親我毀掉了啊!
張漢卿明明白白說過,那珠子性寒怕火,他一直對呂雉束手束腳的原因就是這點。
那我呢?我當時眼睜睜看著呂后的屍體焚燒殆盡,竟然毫無作為。
想到這茬。
「啪!」
我忽地一下朝自己臉上扇了一個巴掌,臉當即就腫了。
所有人都嚇了一跳,金胖子驚得差點跩了罐頭,不明白我突然發什麼神經。
周一鴻眼睛眯了起來,表情十分精彩:
「薛亮?」
我沒理會火辣辣的臉頰,扶正楠姐的身體,讓她靠得更安穩些,然後轉向周一鴻,一字一頓地說道:
「周董,嘉德家大業大,我想求你件事情。」
周一鴻眉頭一挑,身子微微前傾:「你講。」
「我想請嘉德出資,幫我移出呂雉墓里的水晶棺。」
話音落下,帳篷里一片寂靜。
周一鴻愣了一下,不止他愣住了,所有人都愣住了,金胖子嘴裡塞的壓縮餅乾都忘了嚼,阿歡更是瞪大了眼睛。
「亮哥,你……」阿歡猶豫著開口。
在他看來,我不是這種時候還惦記著財帛的人。
周一鴻沉默片刻,問:「然後呢?」
我咽了口唾沫:「我想把楠姐,保存到水晶棺里。」
那水晶棺我是在場唯一接觸過的人,質感冰涼,只要封死,要說讓楠姐屍身保存個千年恐怕不行,但兩年、三年不腐還是能做到的。
在此期間,我準備……
替楠姐尋一顆珠子回來!
周一鴻眉頭皺了起來。
他不知道珠子這檔子事,在他看來,我現在的舉動無非是一個傷心之人的衝動之舉。
頓了頓,他回道:「薛亮,我理解你的心情。可人死不能復生,這是自然規律,況且即便真找回了棺材,如此貴重的物事……」
他沒把話說完,可我聽明白了。
呂雉的棺材,這等無價之寶,用來存放一名民間女子的屍體,不說暴殄天物了,根本就是沒意義的事。
帳篷里的氣氛更加凝重了。
阿歡欲言又止,金胖子滿臉擔憂,周彤眼神閃爍,從大家的表情里看得出來,他們的想法估計跟周一鴻差不多。
我猶豫了一下。
然後,當著所有人的面,膝蓋一彎......
「咚。」
膝蓋重重砸在地上。
金胖子「噌」地站起來:「小神仙,你做甚!」
阿歡也急了:「亮哥。」
周一鴻倒是沒太大反應,精明的眼睛微微眯起,仔細打量著我。
這一幕有些熟悉。
我記得上一次下跪,也是身前一人身後一人。身前的是三哥,身後的是阿歡。那時為了救兄弟,我不後悔,那一跪,叫義薄雲天。
這次換了。
身前是周一鴻,身後是楠姐。
這一次我也不後悔。
這一跪,叫情比金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