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6章 這兩拳,叫兄弟情深
周一鴻一言不發,靜等著我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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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抬起頭,直視著他的眼睛:「周董,我知道水晶棺的價值,也知道這要求過分。」
「但我薛亮求您。棺材算我借的,這輩子還不上,下輩子我做牛做馬還。」
話音落下,鴉雀無聲。
周彤猶豫片刻,忽然站了起來,走到周一鴻身邊,低聲道:「爸……」
周一鴻抬手,制止了她的話。
他緩緩站起身,走到我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這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男人,此刻眼神複雜。
他開口,聲音沉穩:「你先起來。」
我沒動。
周一鴻目露精光:「我想知道理由。」
我吸了一口氣:「周董,我...不能讓楠姐爛在山裡,我想保存她的遺體,留、留個念想。」
「薛亮!」
我話還沒說完,周一鴻厲聲打斷:「大家都是成年人,你覺得我會信這等鬼話?倘若真的如此,我幫你聯繫醫院,把她泡到福馬林里就是了。」
「呃...」
我喉嚨一滯,謊話一股腦咽回肚子裡。
「我要聽,真正的理由。」周一鴻目光灼灼地盯著我。
這下我猶豫了。
難不成真要在這把珠子的秘密告訴周一鴻?
不不不。
若是真把秘密告訴了他,我不懷疑他會立馬答應我的請求,但後面找到另一顆珠子時,我也不懷疑他會立馬反水,出手搶奪。
畢竟,長生的誘惑,對每個人來說,都太大了。
見我半天沒說話,周一鴻突然湊近,壓低聲音:「老夫就問你一句話,是不是跟...活了兩千年的呂雉有關?」
我瞳孔一縮。
這老狐狸,嗅覺確實靈敏,僅憑周彤的轉述和我突然間的態度轉變,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。
周一鴻從我的表情里就讀出了一切,猛地一下直起了身子:「呵呵~薛亮,我答應你,這就安排人把棺材弄出來。」
我聽到這話,眼睛勉強一亮。
「但是,」他話鋒一轉,「我有條件。」
「您說。」
「第一,棺材取回來後,存放地點由我安排,安保由我負責。你可以隨時去看她,但不能擅自移動。」
「第二,」周一鴻頓了頓,深深看了我一眼,「從現在起,你欠嘉德一個人情。將來我需要你的時候,你要還。」
我抿著嘴唇。
這兩點要求,說過分吧,其實一點也不過分。拿第一點來說,棺材是人家弄出來的,存放地方自然得由人家定。而且,嘉德幫了我這麼大的忙,僅僅索要一個人情,完全也在情理之中。
可我心裡明白,周一鴻不是這麼好心的人。
這傢伙隱隱猜到一切跟長生有關,說保管水晶棺,無非是為了牽制我的動向。至於第二點......
所謂的人情債,可比金錢債要難還多了。
但眼下我確實沒有別的選擇,周彤已經和盤托出,現在想繞過嘉德自己找人搬出棺材也不現實。
思索片刻,我點頭道:「我答應。」
周一鴻這才露出一絲笑,伸手將我扶起:「起來吧。」
我站起身,膝蓋有些發麻。
金胖子和阿歡都鬆了口氣。
周彤看著我,眼神里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「李維。」周一鴻雷厲風行,朝帳篷外喊了一聲。
襯衫男領了幾個人撩簾而入。
周一鴻吩咐:「再安排幾組人過來,帶上設備,按周彤說的路線再進一次山,速去速回。」
「是。」李維應聲,轉身出了帳篷。
周一鴻又看向我:「你們先在這裡休整幾天。等棺材運回來,我會通知你。」
「謝謝周董。」我鄭重道。
周一鴻擺擺手,安排人給我們分配了一頂帳篷,單獨留下女兒周彤後,便直接揮手謝客了。
......
夜裡,嘉德的臨時營地內。
慘白的電燈泡懸在帳篷中央。
楠姐的遺體被安放在臨時搭起的簡易床鋪上,我坐在楠姐身側,就這麼靜靜看著她的臉。
金胖子和阿歡坐在摺疊椅上,已經沉默地看了我半個多小時。
氣氛沉得宛如灌了鉛。
「咳!」
金胖子實在受不了,咳嗽了一聲。
「小神仙,我知道你心裡難受,但有些事,沒有必要瞞著兄弟們。你跟爺們撂句實話,要那水晶棺到底想幹什麼。」
我終於有了點反應,緩緩轉過身看向他們。
電燈泡的光從側面照來,胖子和阿歡一臉擔憂地看著我,眼底的關心做不了假。
我心底湧上一股愧疚,隨即重重嘆了口氣,重新轉過身。
「等這趟回去,」我背對著他們,聲音平靜得自己都覺得陌生,「咱們就散了吧。」
「散了?」金胖子沒聽明白。
「對,胖子你回去繼續開你的典當行,阿歡呢,就回老家娶一房媳婦,你們每人身上都有幾十萬,省著點花,這輩子也夠了。」
我心裡想的是,之前的荒山長生天墓,這次的大巴山呂雉墓,似乎只要沾上蛇型印記的古墓,每一個都兇險萬分。
這趟楠姐出了事。下次呢?下下次呢?我不能讓他們繼續跟著我冒險了。
正尋思著,我感覺有人拍我的肩膀。
我疑惑的回頭——
「咚!」
一個拳頭重重印到了我臉上。
力道很大,我整個頭都被打得偏了過去,好幾秒後,瞳孔才重新聚焦。
映入眼帘的,是阿歡哭泣的嘴臉。
這個一向沉默寡言、甚至有些怯懦的山東漢子,此刻滿臉都是淚水,鼻涕混著眼淚往下淌。
我有些發懵。
「你……」我吐出一個字。
阿歡直接打斷,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臉,聲音嘶啞:
「薛亮,你是薛亮嗎?」
我茫然地點點頭。
「那就奇了怪了,」阿歡往前踏了一步,通紅的眼睛盯著我,「俺在你身上怎麼看不到俺亮哥的影子呢?」
「什麼影子。」我啞然。
「俺認識的亮哥,」阿歡一字一頓地說,「陽光、正派、有學識、有抱負……不是你這種,只會當縮頭烏龜的人!」
「!!!」
這話說得很重。
我直接愣住了。
陽光?正派?有抱負?誰啊?我嗎?
說到底,我僅僅是個走投無路的盜墓賊而已,這樣的人,配得上這些詞嗎?
阿歡的胸口劇烈起伏著,吸了吸鼻子,繼續說道:
「如果你讓俺回家可以,你現在親口說一句,我薛亮不認李尋歡這個兄弟,俺立馬買票回山東老家,這輩子,再也不見。」
我:「......」
我很想破罐子破摔,直接說出這番決絕的話,徹底斷了他們的念想,好讓二人安全離開這個漩渦。
可話到嘴邊,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怎麼說得出口?怎能說得出口?
我的視線模糊了。
金胖子慢悠悠走了過來,握拳、抬手,「咚」的一聲朝我肩膀懟了一拳。
我下意識抬起頭。
他頓了頓,說道:「小神仙,咱們是兄弟。兄弟是什麼意思?就是有福同享,有難同當。楠姐走了,我們跟你一樣難受。但你要是覺得把我們都趕走,自己一個人扛著,就是對得起我們、對得起楠姐——」
「那你他媽,就大錯特錯了!」
胖子唾沫噴了我一臉。
我喉嚨發緊。
金胖子抬起胖手,指了指我,指了指阿歡,最後指了指自己:「咱們三個,是特麼從閻王爺手指縫裡一起鑽出來的。錢可以分,路可以各走各的,但這份過命的交情,你薛亮說散就散?」
「你這是自私!是懦弱!你怕了,怕再看見身邊的人因為你出事!」
他最後這句話,算是徹底挑破了我內心的想法。
「你滾!」我眼眶瞬間紅了。
帳篷里一片死寂。
許久後,金胖子忽然笑了,聲音輕了下來:「對嘛,這才像句人話。憋著算怎麼回事?」
我愣了一下,隨即也反應了過來。
自打楠姐出了事,我就把所有情緒全部壓在了心裡,酸楚、委屈、不甘、後悔...即便當著他們的面也沒有顯露半分。
可我錯了啊!
自己兄弟又不是外人,藏著掖著是作甚?
薛亮你他娘的在裝給誰看?
我深吸一口氣,朝著胖子和阿歡的肩膀,重重給了兩拳。
這兩拳,叫兄弟情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