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 收棺
周一鴻的動作快得驚人。
我們三人幾乎是一夜未眠,守著楠姐的遺體,直到天蒙蒙亮的時候才閉了會眼。
哪知腦子剛迷瞪了一會兒,就聽到遠處傳來一陣轟轟聲,由遠及近,越來越響,跟牛叫一樣。
我跟阿歡齊齊驚醒,對視一眼,踹醒四仰八叉的金胖子,趕忙掀開帘子走了出去。
方一露頭,我們直接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。
只見,鐵鎖村通往外界的狹窄土路上,浩浩蕩蕩開進來一支車隊。
打頭的是兩輛越野車,後面跟著三台黃色的大型挖掘機,再往後是一輛重型吊車,最後還有兩輛廂式皮卡和一輛油罐車。
更扎眼的是從車上跳下來的人。
足有三四十號精壯漢子,清一色穿著深灰色工裝背心,肌肉虬結,動作利落,跟工地上的普通力工有著明顯的區別。
「這……」金胖子張著嘴,半天沒合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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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彤不知何時走到了我身邊,深深瞅了眼窩的黑眼圈,輕聲道:「這些都是我爹手底下的人,從京城連夜調過來的,坐最早一班飛機到的省城,設備是直接從本地工程公司租的。」
我強壓下內心的震撼,僵硬地點了點頭。
機票貴,但對嘉德來說確實不算什麼,真正讓我心驚的是另一件事——
他娘的,這麼多大型機械,就這麼大張旗鼓地進山。
嘉德怎麼敢的啊?!
鐵鎖村雖然算是偏遠,可再如何,也歸地方政府管啊,挖機、吊車開進保護區性質的山林,進山理由是什麼?手續在哪裡?沿途的關卡盤查怎麼過的?
還是說,嘉德的能量已經大到,一個晚上的時間,就能讓所有相關部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?
我下意識地看向周一鴻。
他正站在營地中央,背著手,像個檢閱部隊一樣看著精壯漢子卸設備,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視線,他轉過頭,朝我咧嘴一笑。
周一鴻沒過多搭理我,朝身後的帳篷群招了招手。
不多時,旁邊一頂小帳篷里鑽出一個人。
我瞳孔一縮,陳大國!
看來周一鴻昨夜做的事遠不止從京城調來一批工人那麼簡單,他還派人進山帶回了陳大國,就是不知道王貴森和胡天這夥人咋樣了,若是撞上周一鴻,估計也免不了詔安收編這一套。
說回現在。
周一鴻也不知道給陳大國吃了什麼迷魂藥,這小子屁顛屁顛跑到周一鴻跟前,點頭哈腰,躬身靜等著吩咐。
周一鴻低聲說了幾句。
陳大國轉身,對著那群灰背心漢子一揮手,用彆扭的普通話喊道:「兄弟們,按計劃,上山!」
工程隊立刻動了起來,發動機重新轟鳴,龐大的機械開始沿著村後進山的小路緩慢移動。
地面都在微微震顫。
這就出發了?
我心裡不免有些忐忑。
「周董,」我忍不住走過去,「你就讓這些人直接上去?山路難走不說,那墓里……恐怕還有沒觸發的機關。」
周一鴻看了我一眼,笑容不變:「你的擔心我懂。不過嘛,時代不同了。」
他指了指正在爬坡的挖掘機:「看見那挖斗沒有?一鏟子下去,什麼磚牆石壁,都是豆腐。至於機關暗器……」
他頓了頓,意味深長地說:「機關暗器算不了個啥。」
我琢磨著周一鴻話里的意思,隱約感覺這老小子應該不是頭一回幹這種事。
轉念一想,他說的也有道理。
有句老話叫一力破十會,師爺說過,老北派的盜墓人為啥能在帝王陵諸侯墓里吃得開,靠的就是人多和蠻力。
時代變遷,或許下一個北派的旗,只有周一鴻這等人才能抗起來。
想到此處,我內心不免有些唏噓,不知從何處竟湧上了幾分落寞之感。
我用力甩了甩頭,擠掉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......他北派怎麼樣,跟我薛亮有球的干係。
金胖子和阿歡也湊了過來。
「這他媽是盜墓還是拆遷?」金胖子低聲罵了一句。
我望著山林間揚起的塵土,沒有說話。
事到如今,我們只剩下等了。
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。
白天,我們輪流守著楠姐,給她擦拭身體,保持帳篷里的低溫。
遠處山里不時傳來悶響,有時是機械的作業聲,有時像是塌方或爆破的動靜。每一聲都讓我眼皮一跳。
周一鴻倒是氣定神閒,大部分時間待在帳篷里,偶爾出來看看天色,和周彤說幾句話。
黃昏時分,山里突然傳來一陣特別巨大的轟鳴,連我們腳下的地面都晃了晃。
金胖子差點跳起來:「我操,他們不會把山炸了吧?」
周一鴻從帳篷里走出來,聽了聽動靜,反而笑了:「差不多了。」
果然,入夜之後,山裡的動靜漸漸平息下來。
我躺在簡易床鋪上,盯著帳篷頂,毫無睡意。腦子裡亂糟糟的,一會兒是楠姐冰涼的臉,一會兒是那顆黃色的珠子,一會兒又是呂雉墓里那些光怪陸離的景象。
就在我迷迷糊糊之際——
「轟隆隆……」
一陣轟鳴聲從山林方向傳來。
我一個激靈坐起來,披上外套就衝出了帳篷。
營地邊緣,兩束刺眼的車燈撕破夜幕,從林間小路的盡頭緩緩駛來。是白天在車隊末尾殿後的兩輛廂式皮卡,其餘挖機、吊車沒見著,想必還在「現場」。
車子在營地中央停穩。
副駕駛門打開,跳下來一個灰背心漢子,眼神甚是銳利。
漢子快步走到周一鴻的帳篷前,對著周一鴻低聲耳語了幾句。
周一鴻邊聽邊點頭,隨後,他轉過頭,目光越過眾人,落在了我的身上。
他朝我招了招手,又指了指皮卡的後車廂。
我的心猛地提了起來,手腳有些發涼,一步步挪了過去。
走到車廂後,周一鴻對那漢子示意了一下,漢子沒墨跡,抓住後廂把手,左右用力,而後一拉——
車廂內,幾盞車燈驟然亮起,將裡面的東西照得清清楚楚。
我心神一震。
又見面了......
車廂正中,一個通體透明,晶瑩剔透的長方形物體,被厚厚的防震泡沫和綁帶牢牢束縛著。
正是那口水晶棺,呂后的水晶棺。
在燈光下看,它宛如一件來自異世界的藝術品,美麗,詭異,又帶著幾縷陰寒。
這東西露面的一瞬間,我能明顯感覺到身旁周一鴻的呼吸,都粗重了幾分。
我心道壞了。
愛財之心人皆有之,普通的玩意兒周一鴻自然看不上,可這等規格的人間至寶......
我謹慎地用餘光打量著周一鴻。
「小子,你在看什麼?」
視線剛移過去,便正好撞上對方的目光。
我趕忙移開眼睛:「沒、沒什麼。」
「你怕我食言?」周一鴻依舊一語中的。
「沒。」我尷尬地摸了摸鼻尖。
「哼!」
他輕哼一聲:「老夫還不至於騙你一個毛頭小子,去抬你的小女友吧,記住,你欠嘉德一個人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