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章 返京(上)
我愣了一下,而後重重點頭。
不管周一鴻是出於什麼目的,但雪中送炭的這份人情,我薛亮記下了。
沒再磨嘰,我快步回到帳篷搖醒金胖子和阿歡,將楠姐的遺體小心翼翼地用毛毯裹好,合力抬了出來。
水晶棺的棺蓋已經被工程隊的人推開,我們三人屏住呼吸,一點一點湊近。我托著左邊、金胖子托著右邊,阿歡則托著腦袋。
「準備好了沒?」
「一、二、三,放。」
號子聲落下,我們三人的手臂托著楠姐,緩緩下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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棺內寒氣四溢,我們極其輕柔地將楠姐放了進去。
「呼——」
我長長出了口氣,隨即招呼工人抬起棺蓋,準備重新合上。
看著楠姐安詳的臉龐,我心臟又疼了一下。
「對不起,讓你躺在這種地方,若是早知...算了,沒有如果,」我心中默念,「你等等我,一定等等我。無論珠子在天涯還是海角,藏在九幽之下還是黃泉盡頭,我一定給你找來。你信我。」
棺蓋緩緩合攏,嚴絲合縫。
楠姐的身影隔著晶瑩剔透的棺壁,顯得有些朦朧。
我們三人站在車廂里,對著棺槨默然良久,直到寒氣浸得骨頭有些發疼,才依依不捨地跳下車廂。
守在旁邊的灰背心漢子一直沉默地抽著煙。
見我們下來,他將菸蒂扔在地上,用靴底狠狠碾滅,然後一言不發地走到車廂後,準備關門。
「唉,師傅,」我下意識上前一步,攔了一下,「你們……連夜出發?」
漢子點了點頭,動作沒停,繼續拉門。
「去哪兒?」我追問。
看得出來,這漢子嘴巴很緊。
他扭頭瞥了一眼周一鴻的方向,應該想詢問老闆意見。
不太巧,周一鴻正背對著我們,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另一輛皮卡的後車廂,嘖嘖稱奇,似乎沒注意這邊。
見狀,漢子壓低聲音道:「京城。具體地方,我不能說。」
說完,他不再給我們任何發問的機會,利落地關緊車廂門,鎖好,轉身就爬上了駕駛室。
我還想再問什麼,肩膀卻被金胖子按住了。
他對我默默搖了搖頭,眼神複雜。
我肩膀一松,那股強撐著的勁兒忽然泄了大半,只能眼睜睜看著皮卡發動,載著水晶棺和棺中的楠姐,駛離了營地,消失在蜿蜒的山路盡頭。
送走了楠姐,我們三人心裡空落落的,不自覺地踱步到了周一鴻那邊。
第二輛皮卡的後車廂門也開著,裡面亮著燈。
我們湊近一看,眉頭齊齊一跳。
好傢夥,這幫人還真是……勤儉持家,一點都不挑食啊!
這輛四米二貨車的車廂里,橫著兩口棺材,不過不是水晶棺,而是我們先前碰見的那種大號黑棺。
這裡頭裝的什麼玩意兒,我們都清楚。
此時周一鴻已經在安排人撬棺材了,很明顯,這位對裡頭的東西很感興趣。
「周董,」我輕聲提醒,「開棺小心,這蛇的遺骸有毒。」
周一鴻輕笑一聲,朝準備開棺的工人努了努嘴。
我們定睛看去,發現工人們一個個早就戴上了防毒面具,全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。
「彤彤都跟我說了。」周一鴻似笑非笑看著我。
嗯,我不再多言,心道還得是嘉德,傢伙什不是俺們普通盜墓賊可比的。
不多時,其中一口的蓋子被撬開了。
周一鴻沒理我們,接過手下遞來的防毒面具,借著燈光,就湊到了跟前。
我們三人離得遠遠的,但從工人們略顯僵硬的身體和胳膊上倒束的汗毛來看,那裡頭是蛇骨無疑。
周一鴻端詳了足足十多分鐘,看的時間比看水晶棺還長。
金胖子有點沒搞懂,湊過來低聲道:「小神仙,咱周爺還是個古生物學家?咋看長蟲的眼神,比看寶貝還親啊。」
我輕輕「噓」了一聲,示意別亂說話。
周一鴻估計聽到點動靜,目光從蛇骨上移開,慢悠悠踱著步子回來了。
他看著我,笑道:「我聽彤彤說,你對這東西挺熟悉?」
我心裡咯噔一下。
熟悉?熟悉個屁!
是我熟悉,分明是張漢卿熟悉,可張漢卿的存在我自己都沒搞明白,眼下更是絕不能透露半分的。
望著周一鴻驚疑不定的眼,我只能硬著頭皮,含糊其辭地搪塞道:「嗯……之前查資料的時候,好像在哪本偏門雜書的犄角旮旯里提過一嘴,當時沒太當回事。直到在墓里親眼見著這蛇骨,才、才隱約聯想起來一點。」
周一鴻聽得十分認真。
聽完他也沒表態,單手摩挲著下巴,臉上沒什麼表情,看不出是信還是不信。
如此沉默的氣氛讓我心裡直發毛,後背都有些冒冷汗。
這老狐狸,是不是又察覺到了什麼?
許久,就在我快要頂不住壓力的時候,周一鴻終於開口了。
他沒再繼續追問蛇骨的事,轉而說道:「行了,這邊的事差不多了。你們三個,精神耗得厲害,先回京城去好好養著吧。大巴山這塊,我再盯幾天,掃掃尾。」
我們三人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解脫。
留在這裡確實也無事可做,反而觸景傷情,於是齊齊點頭:
「聽周董安排。」
「嗯,」周一鴻擺了擺手,目光又重新投回車廂內的蛇骨上。
見他沒有再繼續囑咐什麼的意思,我拱手告退,領著金胖子和阿歡回帳篷,尋思隨便歇息一晚,明早便動身離開。
哪知轉身走了沒幾步,我隱約聽到身後飄來周一鴻的聲音:
「張...薛亮?有點意思。」
我渾身汗毛瞬間立了起來,猛然轉身,卻見周一鴻已經戴上了防毒面具,再次俯身到了蛇棺里。
「你們,聽見啥了沒?」我皺著眉頭朝胖子和阿歡問道。
兩人茫然地看了我一眼,齊齊搖頭。
「媽的。」
我暗罵一聲,低頭瞅了眼時間。
凌晨兩點一刻。
嗯,若不是這會沒有火車票,老子真準備連夜返回京城了。
跟周一鴻這老傢伙相處,壓力實在有點太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