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2章 王的浮雕
「亮、亮哥...」
察覺到我的沮喪，阿歡緩緩湊到我身邊，拍著我的肩膀，想輕聲安慰幾句，又講不出什麼合適的話。
我輕輕拂開阿歡的手，煩躁地抓了抓頭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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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經意間，我餘光掃了一眼站在對面的師爺，準確地說，我掃了眼他的肚子。
我感覺自己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，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心裡頭的念頭一個接一個地往外冒——
殺了他。
剖開肚子。
把珠子取出來。
我知道那珠子就在他肚子裡，張漢卿當時就是想這樣，取出呂雉體內珠子的。
趁現在，趁他還站在我面前，趁這屋裡只有我們三個人。只要我動手快，阿歡肯定不會攔著我。金胖子還在外面拖延時間，李維的人被我甩掉了……
殺了他。
剖開肚子。
給楠姐服下。
這個念頭一閃而過，卻宛如一條蛇一樣鑽在我的腦子裡，越纏越緊。
我能幹成這事。
我比齊師爺年輕，比他有力氣......
於是我漸漸攥緊了拳頭，藏在碎發下的眼神愈發不善。
「我知道你在想什麼。」
正天人交戰的工夫，對面忽然傳來一句冷冰冰的話。
我猛地看起頭，看向齊師爺。
「你想殺了我，剖開肚子，把珠子取出來。」齊師爺一字一句地說。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手始終垂在腰邊。我注意到，師爺腰上鼓鼓囊囊，明顯內里纏了一圈什麼東西，比腰帶粗，也比腰帶硬。
三爪精鉤。
他的看家本事。
我一下子冷靜了下來，說實話，憑這老傢伙手上的工夫，正面硬剛，我跟阿歡還真不一定製的住他。
若是真想動手，基本只有偷襲這一條路可走。
奈何姓齊既然敢明晃晃地講出來，他就肯定做好了準備，偷襲這種事，在他身上，難如登天。
頓了頓，我咬著後槽牙，硬生生把那股殺意壓了下去，矢口否認：「我沒有。」
「呵呵。」齊師爺忽然笑了，語氣平靜，「老夫活了六十多年，什麼場面沒見過？你那點心思，我能看不出來？」
我啞著嗓子開口：「那你為什麼還要告訴我？」
「因為這件事，你遲早要知道。」齊師爺重新坐下來，抬了抬下巴，示意我也坐下，「遮遮掩掩的，沒什麼意思。」
我猶豫了幾秒，還是坐了下來，但神經依舊繃得緊緊的。
齊師爺拿起煙杆，又點上了，慢條斯理說道：「珠子進了我的肚子，這事兒已經發生了，你接受也好，不接受也罷。」
「你要是想殺我，我老頭子這條命不值錢，你儘管動手，想把我捅了也好，把我燉了也罷，都行。」、
我下意識地多看了齊師爺一眼。
阿歡在一旁聽得臉色發白，張了張嘴，終究沒敢說話。
「不過我齊某人不欠你的，不反抗是肯定不可能的，能不能成，就看你的本事了。」
我眼神閃爍，沒接話，靜等著他的下文。
「老夫能理解你。」齊師爺正色道，「年輕人嘛，情字大過天，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，我年輕時也是如此。但我要跟你說的是，世間這麼大，不止一顆珠子。」
我扯了扯嘴巴：「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了，誰不知道世間不止一顆珠子，可天下這麼大，我還能去哪尋去？」
齊師爺盯著我看了一會兒，裂開嘴：
「你尋不著，不代表我尋不著......」
我瞳孔猛地一縮，一下子冷靜了下來。
「你什麼意思？」
齊師爺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，緩緩吐出一口煙霧：「還記得墓里的浮雕嗎？」
我愣了一下，腦海中浮現出當時看到的浮雕內容，一幅接一幅，記錄著「王」的一生。
從征戰沙場、登基稱王、治理民眾……一直到最後的，自殺！
每一幅都栩栩如生。
當時看上去，還覺得那些畫帶有一定的神話色彩，尤其是雲彩中的大蛇，十分不現實。
可現在想想，那些浮雕根本就是走的現實主義路線，雲朵中的大蛇，其實就是另一條蛇母，長生天的蛇母。
齊師爺沒理會我們，摩挲著煙杆，自顧自繼續講到：「那些浮雕其實還沒完。」
「沒完？」我沒忍不住開口，「咋可能沒完，王都死了啊，肯定結束了啊。」
齊師爺嘿嘿笑了一聲：「那是因為咱們只看到了前殿裡的浮雕。後面的內容，不在那面牆上。」
我皺起眉頭：「什麼意思？」
齊師爺頓了頓：「我掉進地下河之後，被水流衝著一路往下，嗆了幾口水，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了，可一睜眼，卻發現自己躺在一處奇怪的地方——
內殿。」
阿歡聽得上頭，看了我一眼：「內殿是什麼？」
我瞥了他一眼，解釋道：「內殿就是主墓室里最核心的地方，通常是放置棺槨和最重要陪葬品的位置。舉個例子，大巴山下文武百官在列的朝廷，就可以理解為呂后墓里的內殿。」
「沒錯。」齊師爺點了點頭，「咱們遇到的長生天陷阱，基本就在中殿的位置。我估摸著，地磚塌陷之後，你們應該是被帶到了地下河的下游，而我機緣巧合之下，被河水又帶上了上去，衝到了最裡頭的內殿位置。」
「內殿裡有什麼？」我追問。
「大。」齊師爺只吐出了一個字。
「大？」
「內殿很大，十丈見方的空間，高度也有兩三丈，當然了，裡頭空空如也，王的棺槨、最核心的殉葬品，一樣也沒找著。」齊師爺比劃了一下。
我聽得連連點頭。
結合當時我們這邊遇到的情況來看，師爺確實並未說假話。
內殿裡包括棺槨在內的所有東西，應該都是被河水衝到了下游，陰差陽錯之下，被我們這邊碰見了。
齊師爺繼續開口：「當然了，內殿裡擺放的物品可以被大水沖走，可也有沖不走的東西......」
「浮雕？」我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。
齊師爺點頭：「對！內殿四周的石壁上，全部是浮雕。那些浮雕，就是王死後發生的事情。」
我心裡一緊。
「你看到了什麼？」
齊師爺又吸了一口煙，煙霧在空氣中緩緩升騰。
「第一幅，便是王自殺後的場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