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6章 返園
眼下周彤就是這個狀態,外加我們此刻還在水裡,她又穿著潛水服,浮力大得跟個氣球似的,師爺跟李維勉強拖行了幾十米,體力就跟不上了。
這下我們所有人都麻了爪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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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接撤?那出去之後咋辦,周一鴻把親閨女搭在這了,不把我們滅口才怪。可拖著周彤?我感覺那樣我們死得更快。
頓了頓,李維眼神一厲,單手拉著周彤就往上拽。
我跟師爺對視一眼。
沒辦法,拖吧。
又是好一會兒的工夫,我們幾個人在水裡折騰得跟一鍋粥似的,勉勉強強繼續往周彤往外拽了一段距離。
「停停停!」
師爺年紀大,這種體力活兒到底跟不上李維的節奏,忙舉手喊停。
我跟阿歡圍了過去,給師爺揉著肩膀和胳膊,李維只得黑著臉自顧自在原地歇息。
下一秒,一個黑影從側面的暗流里猛地鑽了出來。
「咕嚕嚕——」
李維嚇得吐了一大串泡泡,好懸沒把氧氣管拔了。
我眼神一凝。
金胖子。
他頭髮在水裡飄得跟海草一樣,看見我們的瞬間眼神一亮,但又瞥見李維拽著的周彤,臉色又黑了下去。
我沒給他反應的時間,使了個眼色,示意抓緊上手。
金胖子明白厲害,沒磨嘰,當即就上手。
胖子力氣大,有了他的加入,拖拽周彤的效率直線上升。
他雙手掐著周彤腋下,一口氣往前蹬腿,我們其他人則在旁邊輔助平衡和推拉。
就這樣,我們像是一群螞蟻搬家一樣,七手八腳地拖著周彤,慢慢向我們來時的甬道方向移動。
水位依然維持在高位,整個內殿沒頂,手電筒沒了,我們只能在黑暗中憑著直覺摸索方向。
好在甬道的入口處,因為結構的原因,水流在這一帶形成了一個相對緩和的迴旋區域。
所有人精神齊齊一震,不自覺地加大了手上的力氣......
終於,在我們幾乎要筋疲力盡的時候,腳下忽然踩到了實地。
正是先前中殿的石磚。
這會看到那石磚,我感覺比看見親媽還親切。
我們一個接一個地從水裡冒出頭來。
我一把扯掉呼吸面罩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
我之後是阿歡,再然後是師爺和李維。最後大家一起發力,七手八腳地把周彤拉了上來。
周彤躺在冰冷的石板上,臉色蒼白,呼吸微弱,好在胸口還在起伏。
師爺趴在她旁邊,拍了拍她的臉,又探了探脖頸的脈搏,說:「沒事,還活著。就是嗆了些水,得趕緊給弄出來。」
金胖子眼神一亮:「人工呼吸?」
「呼尼瑪!」李維叫罵一聲,推開胖子,二話不說,一把把周彤翻過去,讓她趴在自己膝蓋上,開始拍她的後背。
看得出來,這小子還掌握點急救方法。
李維連著拍了幾下,周彤猛地咳了一聲,吐出一大口渾濁的水。
然後她劇烈地咳嗽起來,整個人蜷在李維膝蓋上,身體一抽一抽的。
「咳……咳咳……」她眼眶裡全是嗆出來的生理淚水。
我靠在石壁上,肋骨疼得我倒吸涼氣,勉強擠出一個笑容:「呼,算咱命大。」
齊師爺坐在我旁邊,沉默了一會兒,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:「行,小子,還活著就行。」
李維這會也累癱了,仰頭看著頭頂的水痕,喃喃道:「我這輩子都不想看到水了……」
金胖子瞪了他一眼:「你他媽不吃不喝了?」
李維被噎得一句話說不出來。
......
我們幾個狼狽地爬出石門的時候,外面正站著呼啦啦一大群工人。
看他們那架勢,應該是被內殿那邊傳來的動靜給驚動了,但又不敢貿然往裡闖,一個個攥著手電筒和鐵鍬,緊張兮兮地守在門口。
結果一看到我們這副德行,整個場面頓時炸了鍋。
「臥槽!咋回事!」
「發大水了?」
李維顧不上自己累得像條死狗,扯著嗓子沖人群喊:「別他媽愣著了。趕緊叫車,送最近的醫院。快!」
工人們一窩蜂地湧上來,七手八腳地接過周彤,有人慌張地往石門裡頭瞅,有人跑去外面找車。
整個現場亂成了一鍋粥。
我靠在石門邊上,肋骨那塊疼得我直抽冷氣,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。
師爺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了我耳邊,壓著聲說了句:「小子,我先回去研究研究,過幾天去找你。」
我愣了下,還沒來得及開口,他就已經鬆開我的肩膀,身子一矮,三拐兩拐地混進了那群工人里。
師爺已然褪下了潛水服,灰撲撲的衣服在人群里格外不起眼,加上工人都在忙活周彤的事,壓根沒人注意他。
等我想叫住他的時候,早不知道他溜到哪個角落去了。
我張了張嘴,最後還是沒喊出聲。
這會兒李維已經招呼著人把周彤抬上了一輛皮卡,又安排了兩個工人跟著照看。
發動機轟隆隆一響,皮卡卷著泥土就往大路上沖了出去。
我、阿歡和金胖子仨人杵在原地,渾身濕漉漉的。
折騰了好一會兒,李維才想起了什麼似的,猛地轉過身來掃視了我們一圈。
他身子猛地一震:「那個老頭子呢?」
我們仨面面相覷。
阿歡茫然地眨了眨眼,攤了攤手。
金胖子也跟著攤了攤手。
我沉默了兩秒,也跟著攤了攤手。
李維的死人臉一下子變得極其精彩,表情咋形容呢,像是在一秒鐘之內經歷了震驚、憤怒、絕望和想要殺人的全過程。
他跟俺們這幫人相處這幾天,估計把一輩子能做的表情都做了。
「你、你、你...你們都是一夥的。」他有點惱羞成怒。
我乾咳了一聲:「我說我不認識他你信嗎?」
「我信個屁!」李維咆哮。
事已至此,即便李維想要監視師爺,他也沒招了。
我不再理會他,招呼著金胖子和阿歡,邁步往大門外走,該看的都看了,這煤窯,應該是再也不來了。
李維黑著臉也跟了出來。
我們一行三人灰溜溜地出了工地,打了個計程車。
車裡的暖氣開得很大,我們身上的水把座椅浸得濕漉漉的,司機師傅透過後視鏡看了我們好幾眼,欲言又止,最後還是沒敢多問。
我靠著車窗,肋骨隱隱作痛,腦子裡亂糟糟的。
阿歡坐在我旁邊,稍微緩過來一點氣,歪頭問我:「哥,師爺呢?」
「走了。」
「走了?」阿歡一愣,「去哪兒了?」
我把剛才師爺臨走前跟我說的那幾句話重複了一遍。
阿歡皺著眉頭想了想,又問:「那他知道去哪兒找咱們不?」
我噎住了。
剛才光顧著疼和累,還真沒想過這茬。
師爺從頭到尾沒問過我們的住址,也沒留過聯繫方式,他就這麼拍拍屁股走了,說句「過幾天來找你」……
他上哪兒找我去?
金胖子坐在副駕駛,聽到我們的對話,插了一嘴:「他知道。」
「怎麼?」我抬頭看向他。
金胖子撓了撓腦袋:「剛出來的時候,師爺跟我要了張名片,上面有咱潘家園的地址。」
我跟阿歡喉頭一滯。
「你還有名片?」阿歡問。
「他為啥找你要?」我問。
金胖子聳了聳肩膀:
「可能胖爺投體而出的商賈氣質太明顯了吧。」
我乾嘔幾聲,沒再接茬。
誰說他沒有聯繫方式?
這老狐狸,辦事還真是滴水不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