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5章 入水
金胖子的吼聲還沒落地，腳下的震動就猛地加劇了。
我甚至來不及回頭看一眼，耳膜就被一聲驚天動地的轟鳴貫穿。
那是千萬噸地下水被狹窄通道里擠壓時，發出的巨響。
「帶上氧氣罩......」
我下意識扯著嗓子吼了聲。
師爺眼疾手快，早早就把面罩扣臉上了。
其他人我沒注意，也沒空注意，因為我的話剛說了一半，大水就來了。
一道渾濁的白色水牆從我們的側後方轟然撞出，僅僅一個眨眼的工夫，整座內殿就全部被吞沒了。
我的身體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卡車正面撞中，整個人瞬間失去重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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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秒。
「轟——」
我感覺自己被水流重重拍到了浮雕上，還沒好透的肋骨「咔嚓」一下。
「呃——」
我眼前當即一黑，一口鮮血卡在了喉嚨里。
而後巨大的水壓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，耳朵里灌滿了轟隆隆的水聲，眼前全是翻湧的氣泡和渾濁的水流。
我到底還是漏算了一點。
我忘了內殿是一個封閉的空間，漲潮的時候水是不斷往上涌的，這時候人在水壓下，完全是動不的。
潛水服在這股力量面前跟紙糊的沒什麼區別。
它只能保證我不被水嗆死，但根本擋不住水流衝擊帶來的物理傷害。
沒辦法，事已至此，除了咬牙硬抗，我什麼也做不了。
緩了幾個呼吸後。
我拼命睜開眼，但水流太急太渾濁，手電筒早就脫手了，四周全是黑沉沉的水和氣泡。
我隱約感覺到身邊有幾個人影也在水裡翻滾掙扎。
不用想，所有人都在同一刻被拍在了浮雕上。
轟——
又是一波水流灌進來，水位在飛速上漲，我的身體幾乎完全被壓在了浮雕上，胸口被水壓擠得發悶，每一次呼吸都要拼盡全力。
我能感覺到阿歡就在我左邊不遠處。
他拼命朝我伸手，但中間的水流太急，我們根本夠不著彼此。
周彤的情況更糟。
我偏過頭去的水光里，隱約看到她被衝到了我對面的牆壁上，整個人貼在浮雕上，嘴裡的呼吸器都已經歪了，咕嚕咕嚕地往外冒著氣泡。
明顯這丫頭嗆了水，慌亂中根本穩不住身形。
李維的位置要好一些。
這小子靠門更近，身體卡在浮雕的凹陷處，正死死抱住一塊凸起的裝飾紋路。
至於師爺，我就沒看到了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水聲在水下變得沉悶而遙遠，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力氣正在一點點流失。
意識在水流的衝擊下逐漸變得模糊，耳邊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。
就在我幾乎要堅持不住的時候，水流的衝擊力突然漸漸開始減弱了。
那種鋪天蓋地的擠壓感逐漸消退。
很明顯，這波漲潮已然結束了。
我緩了好一會兒，才終於找回對身體的控制權。
「師爺、阿歡……」我張了張嘴，呼吸器吐出幾串氣泡。
沒回應。
四周靜得可怕。
我強忍著胸口的劇痛，手腳並用地在水裡撲騰了幾下。
但只要我稍一用力，胸腔里就好像針扎一樣痛，別說在水下游泳了，連動都動不了。
廢了、廢了，這下可廢了。
我感覺肋骨的傷勢這次要嚴重得多，有極大可能骨頭徹底斷了。
就在我像個廢人一樣在水裡打轉的時候，一隻手突然從旁邊的黑暗中伸過來，穩穩地抓住了我的胳膊。
我嚇了一跳。
緊接著，一張熟悉的臉湊到了我面前。
齊師爺。
他沖我點了點頭，又朝旁邊努了努嘴。
我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，隱約看到一個人影正漂浮在不遠處，姿勢僵硬，跟塊木頭似的。
是阿歡。
這小子估計是被水流拍暈了，整個人處於一種半昏迷的狀態，身體在隨著水流打轉。
我下意識想過去，但一動彈就鑽心的疼。
師爺眼睛賊，將我的胳膊攬過脖子，拖著我朝阿歡游去。
幾分鐘後，俺們費勁挪到了阿歡邊上。
我拍了拍他的臉，又晃了晃他的肩膀，「喂！阿歡！醒醒！」
隔著頭罩，聲音傳出去悶聲悶氣的，也不知道他聽沒聽清。
好在連晃了幾下之後，阿歡猛地打了個激靈，眼睛一下子瞪大了。
「唔——呸呸呸！」他嘴裡的呼吸器差點噴出來，被我眼疾手快一把按了回去。
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，又看了看我。
我沖他比了個沒問題的手勢，阿歡這才緩過神來，沖我點了點頭。
我剛鬆了一口氣，旁邊又傳來一陣氣泡的噗噗聲。
李維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。
「咕嚕嚕——」
他呼吸器下面的嘴巴一開一合，面罩邊上直冒泡，誰也不知道他在講什麼，不過看他焦急的神情...
我心裡一咯噔。
周彤！
這丫頭咋不見人。
我趕忙將頭轉向師爺和阿歡，比劃了一下手勢。
他們對視一眼，瞬間明白了我的意思——
找人先！無論如何，也不能周彤死在這下頭。
齊師爺當機立斷，開始用手勢吩咐，我是傷員，所以他沒安排，剩下的阿歡和李維，包括他自己，則原地散開，朝三個方向去找。
我浮在原處，有心無力，只能閉著眼睛恢復體力。
約莫著兩三分鐘後，阿歡從不遠處竄了回來，一邊拽我的胳膊，一邊拉著我朝左下方游。
我心道糟糕。
這丫頭別是沉底了吧？
現實情況比我預估的好不了多少，在阿歡半拉半拽之下，我在一個角落浮雕的凹陷處找到了她。
周彤的身體蜷縮在那裡，整個人半浮半沉，臉上的呼吸器已經完全脫落，而且嘴唇發白，雙眼緊閉，顯然是昏迷了過去，而且估計還在嗆了水。
我心裡一沉。
好在有師爺在，方才阿歡上去領我的工夫，他已經和李維合力，將周彤的兩隻胳膊上分別繫到了腰帶上。
我下意識想幫忙，但剛一動，肋骨處傳來的劇痛讓我手臂一軟。
師爺朝我擺了擺手，示意讓我別摻和了，抓緊往外走。
我心知他說得對，這會兒趕緊出去才是正事，不然一會兒退潮了，俺們所有人都得被吸進地下河，那時候想出來，可就難了。
於是，師爺和李維拽著昏迷的周彤，阿歡推著受傷的我，一伙人火急火燎地往外邊游。
剛開始還好，但游出去不到30米，就出事了。
問題主要出在周彤身上。
我雖然受傷了，但好歹是個活人，知道怎麼配合阿歡發力、借力。可周彤不一樣啊，這丫頭這會兒昏迷著。
力工圈有句老話，叫寧搬死豬不抬死人。
不說死人了，就是兄弟醉酒，一百五十斤的哥們，你想一個人弄回去？壓根就不現實。
死沉死沉的，說的就是這個理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