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3章 我也是怪物，對嗎？
「爹。」
我輕輕喊了一聲。
「嗯。」
他輕輕答應了一聲。
一切都一如平常，跟過去二十年間的對話沒有任何差別。我爹把肩上的鋤頭往地下一撂，抹了把汗，這才抬掃向我。
那眼神很平淡。
沒有意外，沒有驚喜，也沒有冷漠，就像他知道我今天會來一樣，或者說，他根本就是在等我。
「我...」
我張了張嘴，剛想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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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下一秒，我注意到我爹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，他的目光越過我，直直落在了坐在椅子上的齊師爺身上。
他表情的變化十分明顯。
先是平靜，像一潭死水，沒有任何波瀾。然後，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忽然閃過一絲厭惡，像是在看什麼髒東西一樣。
最後，則由厭惡變成了殺意，一種純粹的、沒有任何掩飾的殺意。他給我的感覺，忽然變成了當初在沼澤地裡頭斬殺蛇母的那個老仙人。
我身子一顫，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這是咋了？
那邊的齊師爺沒有反應過來，這會恰好站起身，還在沖我爹抱拳：「老先生您好，想必您就是薛兄弟的父親吧？久仰久仰，老夫姓齊，是薛......」
他的話沒說完。
我爹動了。
但我完全看不清他的動作。
我只感覺眼前閃了一下，他似乎整個人往前平移了幾寸，等我反應過來時，我爹的大手已經掐住了齊師爺的脖子。
「唔，唔唔......」
齊師爺喉嚨的話全部噎了回去。
他整個人直接被我爹提了起來，雙腳懸空，僅僅幾個呼吸的時間，脖子、臉...全部都漲紅了。
齊師爺雙手本能地去掰我爹的手指。
奈何二者之間的差距有海溝那麼大，我爹的手就跟鐵鉗子一樣，紋絲不動。
我這才反應過來，衝上去抓住我爹的手臂。
「爹！你幹啥啊？！你放下他！」
我爹壓根不理我。
他盯著齊師爺，眼神冰冷。
「你是從哪冒出來的？」我爹終於開口了，可這第一句竟是對齊師爺說的。
齊師爺的臉漲得通紅，青筋暴起，嘴唇哆嗦著，根本一句話都說不出來，只能發出「嗬嗬」的喘息聲。
可問話的人，卻沒有半點鬆手的意思，似乎完全不在乎對方的答案。
眼見我爹的手越握越緊、越握越緊......
我渾身一顫，後背都在發涼，我爹沒在開玩笑，他是真想要在這裡幹掉師爺。
可這特麼的，不是胡鬧呢麼，法治社會，朗朗乾坤，他、他想要親手殺人？不不不，殺人跟殺蛇是兩個概念，我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我爹背上殺人犯的名頭。
於是我上前一步，拼勁全力拽著我爹的胳膊：
「爹，你瘋了，你要殺人？！」
他終於有了點反應，扭過頭冷冷瞧了我一眼，輕聲道：「我殺的不是人。」
不是人？
哦，到底是我爹啊，一眼就能看出來齊師爺是個盜墓賊。師爺身上的味道根本蓋不住，我爹能發現這點完全不奇怪。
可，直接說人家不是人......有點過分了吧？
盜墓賊雖說名聲不太好，可裡頭也是有好人的呀，況且，您兒子也是名盜墓賊呢。
我輕咳了幾聲，勸道：「爹，師爺人雖然是個盜墓賊，可心底不算太壞，他幫了我很多，不是外人的，你快把手放開，他快死了！」
聽完，我爹把眉頭皺起來了。
「盜墓賊？」
他嘀咕了一嘴，鼻翼抽了抽，隨即臉上的厭惡之色又重了幾分。
我一看怎麼著？你說的不是身份嗎？我爹明明是一副剛剛知道齊師爺是盜墓賊的表情啊。
「爹？」
我爹沉默了幾秒，手上的力氣繼續加重。此時齊師爺的臉色已經開始發紫了，眼珠子也往外凸，四肢的掙扎漸漸變得無力。
「爹！」我吼了出來，「你倒是說話啊！」
我爹的目光重新落回齊師爺臉上，嘴唇動了動：「你真不知道，你帶的這個人，是什麼東西？」
我一愣。
東西？
這兩個字的範圍可就太大了。
我下意識地看向齊師爺，片刻後我說道：「爹，他是人，我認識他，他叫齊......」
「你認識他？」
我爹打斷了我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：「你認識他多久？一個月？半年？你確定你認識他？」
說完，我爹手上再次加重了力道，齊師爺的舌頭都凸出來了。
眼瞅著師爺就要嗝屁，我顧不上其他，抄起桌上的剪刀，抵到自己的脖頸上，喝道：「爹！」
無論如何，我不能師爺死在我家，死在我爹手上。
我爹怔了半秒，手上的力道終於鬆了幾分。
「咳——」
齊師爺重重咳了一口，而後貪婪呼吸著新鮮空氣。
我心裡一松，繼續道：「爹，理由，我需要一個理由，即便他犯了罪，也有法律啊，您這是在作甚？！」
我爹突然笑了。
「好小子，真是翅膀子硬實了，老子養了你十八年，現在你為了一頭怪物，來威脅你老子？」
怪物？！
我眉頭一皺：「爹，師爺是...怪物？」
「呵呵~」我爹乾笑幾聲，將頭重新扭向師爺，「他身上有股特殊的味道，怪物的味道。」
齊師爺的瞳孔劇烈收縮。
不等我有所反應，我爹的手上又開始發力了，邊發力邊朝師爺問道：
「老夫問你，你是不是吞過一顆黃澄澄的珠子？說出發現珠子的位置，老夫可以給你留個全屍。」
至此我才明白，我爹說的怪物，原來指的是這個。
我趕忙開口：
「爹，不就是蛇母精元嗎？這事我知道啊，齊師爺也是為了這個事才過來找你的啊！」
我爹根本不理我，眼中殺意翻騰。
「爹，師爺是在兩個月前，在東南方向一荒山下頭偶然吞服的精元，當時他也是為了活命啊。」
我爹不語，手上繼續加重力度，齊師爺的臉重新漲成豬肝色。
「爹！那麼好，你如果要殺怪物...」
「...是不是，連你兒子我也得一塊殺了！」
「咚——」
我爹終於鬆開了手，齊師爺重重摔在地上，捂著脖子劇烈咳嗽。
我沒有空去扶師爺，與我爹相互凝視。
「你...都知道了？」他問我。
我語氣有些冷：
「我也是怪物，對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