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5章 老夫宋獻策（下）
這個名字一出，我跟師爺齊齊一愣。
宋獻策？
我腦子裡頭飛速運轉，將高中時期學來的歷史知識翻了個底朝天。很快，我就在歷史長河中，找到了對應的人物。
宋獻策，明末吳三桂麾下的軍師，外號「宋矮子」或「宋孩兒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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史書上記載此人身材矮小，精於術數，擅長占卜，乃是吳三桂謀士集團的核心人物之一。不過更廣為流傳的，是他在民間傳說中的形象。
傳說崇禎年間，李自成的義軍勢如破竹，一路攻入北京，順勢稱帝。
可李自成稱帝僅42天，便突然發瘋，最終被吳三桂率軍一舉擊敗。後世傳聞宋獻策在其中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。
他當時隻身進入太行山深處，在龍脈要穴處布下七十二道金鎖陣，以血祭天，生生斬斷了李自成尚未成型的氣運。
當然，這僅僅是傳說。
可如今，我爹就站在我面前，告訴我他就是那位傳說中的宋獻策？
我腦子裡頭嗡嗡作響。
齊師爺肚子的墨水比我還足，自然也想到了這個人，猶豫了幾下，顫聲道：「老先生，您、您說的，可是明末的宋獻策？」
我爹沒有否認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，動作輕描淡寫。
齊師爺的臉色瞬間變了，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，雙腿一軟，差點跪了下去：「您、您是從明末活到現在的？」
我爹依舊沒有否認，只是重新摸出菸袋，點上，又吸了一口。
明末……
那是什麼時候？
我粗略地算了一下，至少是三百多年前。
三百多年啊！
雖然早就猜到了蛇母精元的作用，可一位活生生的古人站在自己面前，我還是感覺一陣恍惚。
不對！
我忽然一個激靈，後腦勺像是被人打了一下一樣。
我爹是宋獻策，他活了三百多年，那...我是誰？我他娘的，也是明朝人？不不不...
我兒時的記憶十分清晰，我清楚記起自己的小學、初中、高中...
可如何我不是明朝人，那我是什麼？
「那、那我……」我嘴唇哆嗦著，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擠出一句話：「我不是您兒子？」
話音剛落，我爹猛地一瞪眼，手中的菸袋鍋子直接飛了過來，不偏不倚，正正好好砸在我的腦門上。
「砰——」
一聲悶響，我腦袋一懵，當場就起了一個大包。
「孽畜！」我爹怒吼道，「老子養了你十八年，你連聲爹都不叫了？」
我捂著頭上的包，疼得齜牙咧嘴，下意識喊了一聲：「爹。」
我爹這才冷哼一聲，重新落座，把菸袋撿回來，往鞋底上磕了磕菸灰，冷著臉說道：
「你想的沒錯，從血緣關係上來說，老夫確實不是你親爹。我在後山撿到你的時候，你差不多有兩歲大。」
轟——
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，在我腦子裡炸開了。
撿來的？
我活了二十年，現在我爹告訴我，我是他撿來的？
相信任何一個人，在沒有心裡準備的前提下，都接受不了這個信息。
我下意識地咬住嘴唇，牙齒深深地陷進肉里，一股腥甜的味道瞬間充斥了整個口腔。
我爹繼續說了下去：「本想，我著把你當成普通的嬰兒養育，像其他普通人一樣，讓你上學、就業、結婚、生子，也算是圓了老夫一個的夢。」
他頓了頓，目光忽然變得複雜起來，老眼裡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翻湧。
「可命運這個東西真不是蓋的，有些東西果然逃不掉。老夫錯了...」
「...錯得離譜，我錯就錯在，不該當初動了那點惻隱之心。」
他的話鋒突然一轉，語氣里的溫度驟然下降。
與此同時，我爹緩緩站起身，氣勢一點一點地升騰了起來。
「若是有機會重來的話……」
他盯著我，眼神裡帶著我從未見過的冷酷。
「……老夫真應該，當時就剁了你的腦袋！」
咋滴兒？！
我整個人傻在當場。
我爹說什麼？
剁了我的腦袋？
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，我爹的身影就動了。
他的速度快得離譜，我甚至都沒看清他是怎麼到我面前的，一隻布滿老繭的大手已經朝我的脖子伸了過來。
五指成爪，帶著鋪天蓋地的殺意，直取我的咽喉！
「小心啊。」
齊師爺自打方才就一直保持著警惕，見我爹忽然動了，便直接從側面猛地撞來，一把將我推開。
奈何我是躲過去了，他自己根本避無可避。
「砰——」
一聲悶響，齊師爺的身體像斷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，重重地撞在牆上。
我還沒來得及站穩，我爹的下一擊就到了。
又是一掌，直奔我的胸口。
我躲閃不及，只能硬生生地挨了這一下。
我只感覺胸口像是被一頭牛撞上了，而後整個人飛了出去，和齊師爺並排撞在牆上。
「噗——」
一口老血當即噴出去老遠。
我捂著胸口，下意識扶起師爺，可還不等我們起身，我爹已經閃到了我面前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，手中的菸袋高高舉起，這一次，是朝著我的天靈蓋砸下來的！
菸袋帶著風聲，不用看都知道，這股力量足以將我的腦袋砸個稀巴爛。
幾幀走馬燈滑過腦海，我渾身顫抖，下意識呢喃了一句：
「爹……」
菸袋停了。
停在距離我頭頂幾寸遠的地方。
我爹的手僵在半空中，眼神里閃過幾絲掙扎，幾絲痛苦，還有幾絲不舍。
一時間，屋子裡安靜得可怕。
足足十幾秒鐘之後，
我爹就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，高高舉起的手緩緩地垂了下去，菸袋「啪嗒」一聲掉在地上。
他重新轉過身，一步一步地走回椅子旁，重重地坐了下去。
我跟師爺對視一眼，相互攙扶著站起，而後一瘸一拐地走到我爹身側。
憑我爹的本事，他想殺我們易如反掌，走或者跑，在他面前全都毫無意義。如果今天必須要死的話，我跟師爺都希望當一個明白鬼。
我爹沒理會我們，任由我們挨著他坐下。
我抬眼看向他，兒時的一幕幕閃過腦海，他用蒲扇替我扇風、他用老報紙替我包著書皮、他用賣糧的錢供我念書......
我忽然感覺我爹老了，臉上的皺紋更深了。
「爹...」我輕聲喊了一聲。
我爹身子一顫，頭輕輕垂了下去。
「爹，如果你不想今天殺我的話，能不能告訴我，真相。」我目光灼灼地盯著他。
我爹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
他終於抬起頭，看向我。
「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