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6章 辛密（上）

  我爹緩緩開口，聲音甚是低沉：「老夫能猜出你們今天來的目的，說到底，還是那顆珠子。」

  我點點頭，勉強擠出一句：

  「爹，所謂的蛇母精元，到底是什麼？」

  我爹重新把菸袋點上，煙霧在日光下裊裊升騰。

  「蛇母這東西，說起來，得從上古時候講起。」

  他目光變得十分悠遠，好似穿透了農宅，一直望到了幾千年前的蠻荒時代。

  「龍性本淫，這句話你應該聽說過。上古時期，龍與百獸交合，誕下了無數異種，龍生九子，與牛生囚牛、與狼生睚眥、與鳥生嘲風、與蛤蟆生蒲牢......」

  「其中，龍與蛇交合，便生出了蛇母。這東西，既不是龍，也不是蛇，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怪物，它繼承了龍的幾分氣運，也繼承了蛇的陰毒。」

  「本來呢，這些怪物在悠悠歷史長河上根本翻不起什麼浪花，因為存在生殖隔離這種限值，龍生下來這些後代，無一例外，全部都沒有繁殖能力，就跟現代的獅虎獸差不多。既然生沒有後代，這些怪物也就不足為懼了。」

  「畢竟龍類都能滅絕，這些一頭兩頭的單獨怪物也快也就自然消亡了。」

  

  「奈何...」

  「蛇母這玩意兒不太一樣，在漫長的進化中，它誕生出了一種全新的繁殖方式......」

  我聽到這裡，渾身一個激靈，脫口而出：「孤雌生殖？」

  我爹深深看了我一眼，點點頭：

  「你說得沒錯，蛇母在進化中形成了一套獨有的繁衍機制。它不需要交配，不需要異性，每過一段時日，它體內便會自行孕育出一窩蛇卵。這些卵孵化出來的，就是雄蛇，在成千上萬條雄蛇中會誕生新的母蛇......」

  我爹慢悠悠說了下去，內容跟我前期猜測的一模一樣。

  我跟師爺都默契地沒有打斷，耐心地聽他說著。

  我爹慢悠悠講完蛇母的來歷，話鋒突然一轉：「除此之外，咱們古代還有個氏族，叫做豢龍氏。」

  我和師爺瞬間坐直了身子。

  來了，這些辛密才是我們不了解的。

  我爹繼續說了下去：「相傳，舜帝時期有個叫董父的人，擅長養龍，被賜姓豢龍氏，後來夏朝有個叫劉累的，也學過養龍之術，給孔甲養過龍。」

  「這兩個人，就是有歷史記載以來，上最早接觸過蛇母的人。」

  我身子一震：「龍？難道指的是蛇母？」

  我爹點了點頭，又搖了搖頭：「是的，夏朝以後的龍，全都是蛇母，所謂豢龍氏養的，確實就是這種東西。但他們自己也不知道這東西到底是什麼，只當是龍的一種，便稱之為龍。」

  「真龍的滅絕時間，恐怕遠比我們的歷史要長得多......」

  我跟師爺沉默了。

  難不成泱泱華夏，上上下下崇拜了五千年的神龍，本質上竟然是一種怪物？

  我爹似乎看穿了我們的心思，嗤了一聲，道：「你們怕是誤會了。圖騰，乃至各朝各代崇拜的神龍，本身就是一種虛構和神話產物，其衍生背景在於受命於天的皇權思想作祟，與所謂的蛇母，或者說真龍，壓根就不是一個東西。」

  我咂摸著我爹的話，在暗自點頭的同時也有些震驚。

  二十年！二十年來，我還是頭一次聽他如此文縐縐的講話，用詞之謹慎，邏輯之清晰，跟我印象中的老爹天差地別。

  齊師爺聽出點門道，猶豫著開口：「後來...蛇母跑了？」

  我爹抬眼看了師爺一點，肯定道：「小娃娃你說得沒錯，商周交替那會兒，天下大亂，皇權貴族自身都難保，何來的心思養龍？豢龍氏一族在戰爭中滅亡，蛇母趁亂逃了出去。」

  「這下可好，放虎歸山，放蛇入海...逃出生天的蛇母再無約束，開始在這片大陸上不斷地繁衍生息，從南到北，從東到西，幾乎每一片深山老林裡頭，都有它們的身影。這怪物一代接著一代地傳承了下來，直至，今日！」

  我跟師爺渾身一顫，原來如此，原來這才是蛇母真正的來歷。

  不過我隱隱感覺不太對勁。

  我是親眼見過，甚至於可以說是與蛇母這等生物對陣過的人，我可以拍著胸脯說，這種怪物在生物界根本是他娘的沒有天敵的，一種都沒有。

  羅布泊地下世界裡，蜷縮在金字塔里的動物們就是最好的例子。它們為了躲避蛇母，寧願餓死也不願踏出建築半步。

  若是按照我爹講的，蛇母如此肆無忌憚地繁衍生息直至今日，那還有個錘子人類啊，這片文明早他娘的叫做蛇母文明了。

  看我眉頭緊皺，我爹笑了笑，開口道：「小子，你不會以為蛇母和蛇群霍亂人間，當真沒有人管吧？」

  「有人管？」

  「當然。」

  我爹開始掰著手指頭，如數家珍：

  「公元前1046年，周武王伐紂之後，在朝歌城以東，路遇百十條巨蟒，皆身長數十丈，口吐毒霧，所過之處，人畜皆亡，遂命姜子牙率兵圍剿，以火攻之，焚燒三日方絕......」

  「公元前230年，徐福在東海之濱偶遇一條白蛇，此蛇通體如雪，雙角破天，有化龍之兆。徐福將其斬殺，剖腹得珠，不敢私藏，獻於秦始皇。始皇大喜，命人研究，然未得其法，亦不敢貿然吞服，遂將珠封存於阿房宮中。後秦末大亂，此珠不知所蹤......」

  「公元前251年，漢高祖劉邦押送囚徒至驪山，路遇大蛇擋道，劉邦醉中拔劍斬之，蛇分兩段，血流如注。劉邦稱帝之後，回想此事認為多有蹊蹺，便率兵重返故地，果真再遇數條大蛇，殺戮正酣，其妻呂雉出面，此事不得而終......」

  「公元229年，東吳孫權在位時，交州發現有蛇群為患，食人無數。孫權命大將呂岱率軍征討，以萬箭齊發，又用桐油火攻蛇洞，歷經月余方將此地蛇類盡數斬殺......」

  「公元589年，北齊蘭陵王高長恭為保祖地，率精兵三百，與膠東一帶大戰蛇群，歷時半年，折損大半人馬，後州刺史高緯趁其不備，領兵入城，奪其妻兒，淫其妾室，高長恭得知消息後大病三日，領兵大戰高緯不敵，一帶藩王就此落幕......」

  「公元668年，隋朝大都督宇文成都....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