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7章 辛密（下）
我爹說到這就停了，默默咂著菸袋，半天沒再言語。
我腦子裡嗡嗡作響，一時間竟有些恍惚。這些歷史典故，我從小在課本上讀過無數遍——劉邦斬白蛇、徐福尋仙藥……
可從來沒想過，這些看似八竿子打不著的故事，背後竟然都指向同一個東西。
我偷偷看了師爺一眼，只見他面色鐵青，額頭上也滲著汗珠。
我爹這一番話，信息量實在太大了，大到我們兩個人都需要時間消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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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深吸了一口氣，強行壓下心中的震撼，說道：「後來呢？後來沒有了嗎？」
我爹輕哼了一聲：「後來當然有，不過到了唐朝...事情開始變得不太一樣了。」
不一樣了？
怎麼個不一樣法。
我爹繼續道：「唐朝出了位奇人，他在率兵斬殺一條蛇母之後，被羅藝所部偷襲，被困於益州，彈盡糧絕之際，他命人將雄蛇和蛇母開膛破肚，一鍋燴之，用以滿足軍隊輜需。可這一過程中，他不小心發現了一個秘密......」
齊師爺和我對視一眼，異口同聲：「長、長生？」
「是！」我爹冷哼一聲，「他發現，長於蛇母體內的這顆珠子，人類若是吞服下去，可以瞬間醫白骨、祛百毒，周身煥發新生，甚至於，長生不老！」
「這個人是誰？」我迫不及待地開口問道。
我爹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，聲音也壓低了幾分：「袁天罡。」
「嘶——」
我跟師爺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屋子裡安靜了幾秒，只有菸袋裡的火星子時不時噼啪作響。
「袁天罡發現這一辛密之後，心知長生的誘惑太大，不敢聲張，便將此責消息以密文形式記載於推背圖當中，在秘密幹掉了誤食精元的倒霉蛋，並且誅殺了全部知情人之後，這事才算告一段落。」
「奈何，天下奇人何其多也，袁天罡死後，無數奇人隱士爭相研究推背圖，不少人隱隱猜出了袁天罡所指，在稍加試驗之後。」
「蛇母精元可以讓人長生不老的消息不脛而走。」
「至此，紛爭開始了...」
這句話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，激起了層層漣漪。我跟齊師爺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。
「紛爭？」我喃喃重複了一遍。
「沒錯。」我爹點了點頭，「這個消息一傳出去，便引發了一場天大的紛爭。但這場紛爭，範圍很小，小到只有極少數人知道。因為事關長生，誰都不想鬧大，誰都不想驚動別人。那些得到消息的人，都是各自時代里頂尖的人物，術士、方士、道士、隱士……他們暗中尋找蛇母，獵殺蛇母，奪取精元，吞服長生。」
我爹說到這裡，忽然冷笑了一聲：
「可人一旦長生了，心也就大了。幾個普通人，得了長生之後，便不再甘願平庸度日，在他們與天同齊的壽命中，全部任務就只剩下了一個...」
齊師爺猛然抬頭：「皇位？」
我爹重重點頭。
「是了，在那個年代，每一位長生者的目標都瞄準了那個位置，只要坐上了皇位，往後餘生，不僅有無盡壽命，還有無盡的權力、無盡的榮華、無盡的富貴......」
「這些人開始暗中布局，爭奪皇位。他們有的是謀士，有的是將軍，有的是隱士，有的甚至直接易容改貌，混入皇宮，試圖取而代之。」
我已經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了，毫無智商地問道：「那有人成功了嗎？」
我爹白了我一眼：「你說呢？」
我尷尬地笑了笑。
當然沒有！若真的有人成功了，怕是馬上跨入2000年新時代的我們，依舊生活在封建統治之下呢。
「後來呢？」齊師爺問道。
我爹臉色正了正，鄭重道：「後來又出現了一個人，他終結了這一切，他毀掉了流傳百年的推背圖，並率領軍隊，斬盡了天下的蛇母，至此，天下太平。」
齊師爺眼睛眯了起來：「老先生，這個人是你？」
我爹笑了，緩緩吐出一口煙，目光落在屋外的日頭中，仿佛穿透了數百年的光陰。
「我哪有這等本事。」
「這個人...」
「叫劉伯溫。」
我渾身一震，這個名字，任何一個了解點明史的人都不陌生。
他是明朝開國功臣，著名的謀士、預言家，傳說中能掐會算，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的奇人。
相傳，劉伯溫在朱元璋建立明朝後，為了鞏固朱家江山，踏遍天下，斬斷了無數龍脈，以防日後有人奪了朱家的江山......
這個故事我從小讀了不下百遍，可現在看來，我隱隱約約察覺出幾分不同的味道。
「龍脈...蛇母...」
我無意識地重複了幾句，而後瞳孔猛然一縮。
莫不是？！
我爹淡淡看了我一眼，替我說了出來：「所謂的龍脈，其實就是蛇母。」
「史書上沒有誇張，也沒有紀實，只是當時的史官不知道該如何定義蛇母這種東西，索性便用龍脈二字來稱呼。後人不知其意，便以訛傳訛，以為劉伯溫斬的是風水龍脈，實際上，他斬的是蛇母。」
我聽到這裡，腦子裡頭嗡嗡作響，像是有什麼東西一下子通了，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「劉伯溫將天下蛇母斬殺了大半，各地的蛇患隨之平息，百姓安居樂業。外加推背圖被毀，明朝一朝，再無長生者作祟，天下太平了很長一段時間。」
齊師爺對朝代十分敏感，很快發現了其中的漏洞：「宋老先生，若是劉伯溫在明初便斬盡了天下龍脈，那您...」
我爹笑了笑：「我的珠子是從哪兒來的是吧？」
我跟師爺齊齊點頭。
「世間這麼大，總有漏網之魚。蛇母這種玩意兒，只要有一條活下來，加以時日，總有一天能東山再起，這就是孤雌生殖可怖的地方。」
「老夫當年在太行山深處，偶遇一條孽畜，機緣巧合之下得了長生，之後翻閱史料，理解了劉伯溫先生的初衷。」
齊師爺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忍不住問：「那劉伯溫先生……他本人，難道沒有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