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5章 泉城
兩天後,處理了所有家當的我、阿歡、金胖子還有楠姐,坐上了通往山東泉城的火車。
是的,我最後還是把地點定到了山東。
選這裡的原因有兩個。
一來是離阿歡的沂蒙老家和金胖子的京城老家都不算遠,他們的父母可不是長生者,萬一後面有點事,也能幫襯著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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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來泉城是省城,但由於山東省內另一個巨無霸「島城」的存在,導致泉城的發展有些滯後,讓這個城市在保留了大城市機會的同時,物價也不算高。
至於身後的周一鴻尾巴,我們所有人都沒當個事兒。
你想跟,跟著就好了。
爺們要去開始新生活了。
泉城,我們來了。
......
火車哐當哐當地往前開著。
楠姐坐在我對面,閉著眼睛假寐。
金胖子翻著《泉城旅遊指南》,嘴裡念念有詞:「趵突泉、大明湖、千佛山……嘿,這地方不錯啊,比咱潘家園有文化多了。」
阿歡趴在桌子上,口水都快流出來了,睡得跟死豬一樣。
到了泉城站,已經是下午三點多。
走出火車站,一股子濕熱的氣息撲面而來,跟京城那種乾冷截然不同。我深吸一口氣,覺得肺管子都舒坦了不少。
「先找個地方落腳。」我說。
「得嘞!」金胖子一手拎著包,「我打聽過了,泉城這邊招待所便宜,幾塊錢一晚上,咱先住著,等我找著店面,再租個像樣的房子。」
我們隨便找了家離火車站不遠的招待所,要了兩間房。
安頓好之後,金胖子拎著那個牛皮紙袋就出門了,說是要去古玩市場轉轉,看看行情,順便找找有沒有合適的店面。
楠姐也沒閒著,把行李往床上一扔,跟我說:「亮子,我出去轉轉,找個合適的小院租下來。」
「租小院?」我愣了一下。
「住樓房不習慣。」楠姐說,「外頭野慣了,樓上樓下的,憋屈得慌。找個帶院子的小平房,能曬被子,能種點菜,多好。」
我想了想,覺得她說得有道理。
招待所里一下子就剩下我跟阿歡兩個人了。
我倆大眼瞪小眼,面面相覷。
人這個東西就是這樣,忽然閒下來了,就不知道自己該幹嘛了,就跟剛入行的時候,師爺給咱們放假一樣。
我靠在床頭,百無聊賴地看著天花板,腦子裡亂糟糟的,一會兒想到周彤走時的背影,一會兒又想到周一鴻那陰沉沉的臉……
我甩了甩頭,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趕了出去,迷迷糊糊打了個盹。
半睡半醒之間,我腦中忽然滑過幾幀畫面。
血紅色的荒原,濕漉漉的泥土,天空壓得很低,溫熱粘稠的液體順著指縫往下淌,滴在地上。
「啪嗒、啪嗒」。
我猛地抬起頭,看見楠姐倒在我面前。
她的胸口被剖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,皮肉外翻,我能看見裡面白森森的肋骨,以及那顆......
蛇母精元。
我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過去。
就這樣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指一點一點探進楠姐的傷口,觸碰精元,而後,一把扯了出來。
我聽見自己的嘴裡發出了一陣笑聲。
幾分得意,又有幾分陰森。
我猛地睜開了眼睛。
如眼是天花板的吊燈,耳邊是火車車輪碾壓鐵軌的聲響。
「呼——」
我猛地坐了起來,大口喘著粗氣。
「亮哥?」
阿歡的聲音從旁邊傳來,滿臉擔憂:「你咋了?做噩夢了?」
我緩了好一會兒,才從那可怕的夢境裡掙脫出來。
「沒、沒事。」我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,「做了個夢。」
阿歡將信將疑地看了我一眼,轉身去給我倒水。
我嘴上說著沒事,可冷汗卻一個勁兒地往外冒。
最近幾天我一直琢磨離開京城的事,外加楠姐也要回去收拾東西,沒在典當行住,所以,我幾乎要把那兩天晚上的事淡忘了。
前幾天晚上,我可是差點捅死楠姐啊!
今晚金胖子開了兩間房,我跟楠姐住一間。
我甩了甩頭,不敢再往下想了。
傍晚的時候,出去的金胖子和楠姐都回來了。
二人沒多說話,可表情能看出來,進程不算順利。
想想也是,上午剛來一個陌生的地方,咋可能一下子找到合適的。俺們雖說有錢了,也得無論如何都得貨比三家才是。
幾人在屋裡歇了會兒,金胖子摸了摸肚子,提議道:「餓了,走,咱下去吃點東西。」
泉城的夜晚比京城安靜得多。
招待所旁邊就有一家小飯館,門臉不大,但收拾得挺乾淨。店裡擺著幾張木頭桌子,牆上掛著菜單,用紅漆寫著菜名。
一頓飯吃得還算舒坦。
從飯館出來,時間已經九點多了,也就是洗漱上床的點兒。
招待所的走廊里亮著昏黃的燈,我們幾個踩著咯吱咯吱響的木板樓梯上了二樓。
金胖子打著哈欠,掏出鑰匙捅開了其中一間房門,大大咧咧地往裡走:「得,各回各屋,都早點歇著吧。」
楠姐也掏出鑰匙,開了隔壁那間房的鎖。
我站在門口,一時有些猶豫。
金胖子正要關門,看見我杵在門口不動,愣了一下:「小神仙,你站那兒幹啥?趕緊睡覺啊。」
「我……胖子,我跟你們擠擠。」
金胖子眼睛瞪得溜圓:「你跟我倆擠一間?」
「嗯。」
「咋了?跟楠姐吵架了?」
「沒有。」
「那你這……」金胖子摸了摸下巴,語氣變得促狹起來,「我說亮子,你倆那點事兒,咱又不是不知道,都不是外人,沒必要裝了吧?」
「裝什麼裝?」我皺了皺眉。
金胖子笑得賊兮兮的:「你跟楠姐啊,你說你放著好好的二人世界不過,跑來跟我們兩個大老爺們擠一間,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?」
我張了張嘴,一時間還真找不出什麼合適的理由。
總不能說「我怕自己半夜夢遊把楠姐給捅了吧」?
那不嚇死他們。
我正琢磨著找個什麼理由搪塞過去,楠姐聽見動靜,從隔壁探出半個身子,看了我一眼:「亮子,怎麼了?」
「沒、沒事。」我連忙擺手,「我就是想跟胖子他們聊聊。」
楠姐還沒回話,金胖子來勁了,一把摟住我的肩膀,衝著楠姐嘿嘿一笑:「楠姐,小神仙說了,今晚要跟我們睡,不跟你睡了。」
楠姐眉毛挑了挑,看了我一眼。
我被她看得頭皮發麻。
「那個、那個,」我腦子裡飛速運轉,脫口而出,「那什麼,我聞胖子腳臭習慣了,沒有他還真睡不著!」
此言一出,走廊里安靜了三秒。
金胖子臉上的笑凝固了。
楠姐愣了一下,隨即「噗嗤」笑了出來,搖搖頭,縮回了屋裡,聲音從門縫裡飄出來:
「行,你習慣就好。」
金胖子臉都綠了。
我趁勢鑽進屋裡,把門關上。
阿歡也走了進來,憨憨問道:「亮哥,你咋突然想起來跟我們一起睡了?」
「大人的事,小孩少打聽。」
我翻了個白眼,自顧自躺在床上,俺們仨都是過慣了集體生活的人,誰跟誰睡一張床都無所謂。
洗漱、熄燈。
我盯著天花板,心裡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。
那個夢,太真實了。
真實到我現在一閉上眼睛,就能看見楠姐空洞的眼睛,還有她胸口血淋淋的口子。
我翻了個身,把被子蒙在頭上,強迫自己不去想。
可越是強迫,腦子裡的畫面就越清晰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