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9章 老瞎子(下)
「不過此事,得一個一個來,急不得。」老瞎子慢悠悠補充了一句。
我還沒說話。
「先從這個女娃開始吧。」他一點楠姐。
我一愣,下意識地轉頭看了楠姐一眼,又看向老瞎子:「老先生,她的問題……比較大嗎?」
老瞎子搖搖頭,語氣平淡:「非也非也,她的問題反而比較簡單,解決起來也快。不過這件事,只能她一個人來,不能有人跟著。」
不能讓人跟著?讓楠姐一個人跟著他走,這算怎麼個事?
奈何我對算命先生這一行實在是知之甚少,嘴上想問都不知道從何處下口。況且,老瞎子方才那一手「無眼相面」確實一下把我震住。
我正猶豫的工夫,楠姐先開了口:「老先生,如果我的問題解決了,亮子的問題是不是就好辦一些了?」
老瞎子沉默了片刻,伸出右手掐了個指訣,嘴裡念叨了幾句旁人聽不懂的詞兒,而後緩緩說道:
「坤上震下,一陽來復,順勢而為,枯木逢之......」
「卦象顯示,你這位小友如今的困擾,有一部分確實因你而起。你身上的陰氣未散,與他命格中的煞氣互相糾纏,若先把你身上的東西理順了,這位小友的事,自然能好辦幾分。」
這話一出口,我明顯感覺到楠姐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她原本對老瞎子滿是不屑,甚至已經準備拉著我走了,可這會兒聽到「能幫到亮子」,態度一下子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。
只見楠姐挺直了腰板,目光灼灼地盯著老瞎子,一口應下:「好,我跟你去!」
說著話,她抬腿就要往前走。
我趕緊伸手攔住她,轉頭看向老瞎子,語氣儘量客氣:「老先生,不知您要帶她去哪兒?我們遠遠跟著,不打擾您,行不行?」
老瞎子搖搖頭,語氣不容商量:「不行,只能一個人一個人來。老朽做法時,旁人不能在場,否則壞了氣機,反倒不美。」
我咬著嘴唇,心裡翻來覆去地掙扎。
楠姐則低聲勸著我:「亮子,你放心,姐沒事。他一個瞎...老先生,能把我咋?法治社會了,哪裡有那麼多壞人。」
「可是...」我還在猶豫。
正要說話,老瞎子卻已經扶著桌沿站了起來,慢悠悠地說道:「幾位小友,你們慢慢商議。今日天色已晚,外加老朽也得準備準備,不適宜動手。這個小姐,明天下午三點,到前面街道東頭的庫房門口找我。」
「老朽只等你們半天,過時不候。」
說完這話,他轉身就走,連攤子都不收,腳步聲漸行漸遠,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。
我站在原地,看著老瞎子離去的背影,緊皺的眉頭鬆了幾分。
嗯,這反應倒是不像是騙子。
一般騙子巴不得當場就把你拽住,恨不得讓你立刻掏錢,哪有說走就走的?他走得這麼幹脆利落,倒讓我心裡的疑慮消了大半。
回到招待所,我把這事兒跟金胖子說了。
金胖子正躺在床上啃蘋果,聽完之後,蘋果也不啃了。
「小神仙,不是胖爺說,算命先生這玩意兒,十個裡頭有九個半是騙子。這幫人,要麼靠察言觀色套話,要麼靠提前踩點打聽消息,再要麼就是撞大運瞎矇。他一個瞎老頭,連你長啥樣都看不見,光憑鼻子聞聞就能看出你命里有煞氣?這不扯淡麼?」
我搖了搖頭,沒言語。
滿打滿算,俺們這幫人來泉城不到五天,人生地不熟,連個落腳點都沒尋到,他一個瞎子怎麼踩點?要說靠蒙.....蒙的如此準的,我還真是頭一回見。
金胖子見我的表情,便知多說無益,便換了個角度勸道「而且讓楠姐一個人去......」
這話說到點子上了,我擔心的就是這個。
金胖子臉色鄭重:「反正胖爺持保留意見,這年頭騙子多,萬一那老瞎子圖謀不軌,楠姐一個人去,出了事咱後悔都來不及。」
阿歡站在窗邊,也皺著眉說:「要不,咱們報警?讓條子跟著?」
此言一出,場內的三個盜墓賊齊齊搖頭。
見我們半天沒商量出個准信,楠姐擺擺手,語氣堅決:「行了,我自己去就行,姐闖蕩江湖這麼多年,一個算命的能把我怎麼著?」
風聲婆負責後勤望風,人際這一塊,確實是楠姐的強項。
楠姐這番話倒是讓我心裡鬆快幾分。
「你們要是實在不放心,就遠遠綴在後頭,真有事兒,我喊一聲你們就衝進來。三個大男人還制不住一個老漢?」
我看了她一眼,最終還是點了點頭。
保險起見,我把手機掏了出來,手指頭啪啪啪編輯了一條簡訊,收件人留的是阿歡,而後遞到楠姐面前。
「楠姐,你把手機帶上,明天你要是覺得不對勁,手指一動就發出去,我們收到立馬衝進來。」
楠姐深深看了我一眼,眼中滑過幾分柔情,笑道:
「好!」
......
同一時間,老街道對面的一個巷子裡,老瞎子背對著一處庫房,一邊慢悠悠地捋著稀疏的鬍鬚,一邊低聲嘀咕著,聲音里是壓不住的興奮:
「錯不了,錯不了……一模一樣的味道,而且竟然有兩個……兩個?這太難以置信了。」
他的嘴角咧開,露出滿口黃牙,桀桀桀的陰笑著。
頓了頓,老瞎子伸手入懷,掏出一枚銅錢,那銅錢在指尖轉了幾圈,最後穩穩噹噹的立在其掌心。
此時一個瘦高個的男人從巷子深處走出來,那人頭上戴著頂破草帽,帽檐壓得很低,看不清臉。
他走到老瞎子跟前,恭敬抱拳:
「把頭,您叫我。」
老瞎子收起銅錢,聲音恢復了平靜:「準備準備,備好人手和傢伙事,明晚下午。」
瘦高個愣了一下:「白天下斗?」
老瞎子搖搖頭:
「下個屁的斗,地下的玩意都到地上了,還下什麼斗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遠遠望向我們離開的方向,眼眶裡空空如也,可神情卻好似看穿了一切。
「老朽這輩子,就等這一遭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