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鎖喉


  池映縱有天大的膽子,也不敢去催大爺起床。

  昨兒夜裡她在外院值守,見大爺滿身酒氣地回了門,心念翩翩浮起,就想著趁機爬床,攀上高枝兒給大爺做妾。

  她匆匆回屋換了身薄衫,尋到外書房,才曉得大爺竟稀里糊塗地進了內院正房歇息!

  可良機不可失。

  她萬分慶幸大夫人此時回了娘家探親,讓她撿著了大運,立時回屋取了大爺的內裳,倉促地往內院趕去。

  原想著進屋伺候大爺沐浴,再藉機打濕身上的薄衫,勾得大爺欲罷不能地要了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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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可當她推開槅扇門進到盥室,大爺早就拎起一桶溫水澆下去,草草地洗淨了身子,全身上下就穿了一條垮褲,在她推門進屋後,大爺轉過身來,死死地盯著她不放。

  她藏匿的旖旎心思,在那凶戾的凝視下蕩然無存,只好跪在地上,雙手高高地將內裳奉上,抖著嗓兒地說是來給大爺送衣的。

  大爺卻是看都不看她一眼,光著膀子地走到床榻前,解開褲頭,倒頭就睡了過去。

  池映想起夜半三更時的種種不堪,連連悔恨不已,討不到大爺的歡心便算了,她如何還敢得罪大爺,推門進去催大爺起床?

  她雙膝跪在地上,抵死不從地說:

  「大爺有令,無故不得叨擾到他歇息,奴婢不敢進門傳話,還請大夫人責罰。」

  「說話大聲些,我聽不清。」

  雲笈耐著性子地調教她道。

  池映漲紅了一張鵝蛋臉,平白地添了幾許嬌媚,她不知道大夫人意欲何為,只好提了聲道:

  「奴婢懇請大夫人責罰。」

  「再大聲些,聽不清。」

  雲笈聲冷地令了她道。

  池映即便再愚鈍,這時候也明白了過來,大夫人見她執意不肯進門傳話,就想用這種方式將大爺「吵醒」。

  她再不作聲,跪地磕起了頭,朝大夫人拜行了一個大禮,便死活都不肯起來了。

  雲笈見這招行不通,仔細辨聽了正房裡的動靜,遲遲地沒聽到裡面傳來一點聲息,料定他此時不起床,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再起了。

  偏偏她還要急著去給尤氏請安。

  怠慢主母,按府規懲處的話,要在祠堂罰跪半個時辰。

  雲笈顧慮的還遠不止這些,那日回門匆忙,她從暗匣里抽出三千兩銀票塞進了錦盒裡,隨手就將匣子塞到了五彩錦地繡葫蘆枕頭下面。

  暗匣里還剩下一千兩銀票,那可是她的全部體己錢。

  萬一被崔則明拿走了……

  雲笈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,思慮再三後,她悄然無聲地推開了面前的槅扇門。

  正房裡曦光清朗,隱隱有暗香浮動。

  她循著低醇的酒氣走進內室,掀開月色雜彩繡帳,見暗匣從繡枕底下露了出來,懸在了床榻邊緣,而床上那人背身朝外地向里睡著,儼然睡死了過去。

  若非那個匣子明晃晃地放在床榻上,他醒過來一眼就能看見,唯恐他見錢眼開,偷走了那張千兩銀票,她斷然不會鋌而走險地摸上前去。

  近了,他依舊背身挺括地安然睡著。

  更近了,暗匣就在她觸手可及的床榻邊緣。

  雲笈定定地站在一步開外的帳幔里,屏息地摸上那個暗匣,一把往外拽出去。

  她轉身急急地往外走,搦搦宮腰卻被一股蠻力纏住,猛地將她往後帶去,天旋地轉間,她跌入了綿軟的被褥里,被一記鎖喉死死地按在了繡枕上。

  崔則明殺氣騰騰地看著她,眼裡布滿陰翳,指間稍加用力,就能將她的喉骨捏得粉碎。

  待看清身下之人是誰後,一夜宿醉外加上被擾清夢的暴戾,盡數朝她宣洩了出來。

  「夫人就這麼急不可待地爬了我的床?」

  雲笈被他死死地扼住了喉口,連辯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。

  在生死面前,錢財就成了身外之物。

  她拼命地用餘光瞄著那個暗匣,示意他打開那個匣子一看究竟。

  崔則明推開了那個小小的長方匣,裡面赫然放著一張一千兩的銀票,他稍稍鬆了手上的力道,許了她開口說話。

  「羅漢床頂端從里往外移六寸。」

  他不知道她在故弄些什麼玄虛,掐住她的同時,空出一隻手在床榻頂端往外量了六寸,立時摸到了一塊鬆動的床板。

  她被掐得眼淚都快飆了出來,啞然地說,「推開,將匣子放進去。」

  他沒有依言照做,而是審慎地盯著她,看她到底在玩什麼花樣。

  「實不敢瞞大爺,這是我藏私房錢的暗格。之前出門走得倉促,忘了將匣子放回原處,便想趁著大爺醒過來之前,悄悄地拿了這匣子,省得大爺看見了多心,真不是在爬床。」

  「是你鑿的床?」

  他陡然慍怒了起來,刻薄地道,「誰讓你鑿了我的羅漢床?」

  雲笈對此無話可說,她確實私自動手鑿了倆人的婚床,想著橫豎都在劫難逃,她索性豁了出去。

  「區區羅漢床而已,我鑿了就是鑿了,大爺自大婚之日便棄我而去,從此再沒踏足過正房,我鑿了這床又如何?大爺要是不解氣,掐死我算了。」

  崔則明見她一雙水眸里泫然出淚花,偏還端出了凜然無畏的架勢,知她不在意,他就動了她在意的私藏。

  他將手伸進暗格,噼里嘭啷地掏出了裡面的玉鐲銀釵金步搖,正嫌棄地看著那首飾的成色,就被她緊緊地勒住了雙臂,小心提點著:

  「大爺輕些,別摔壞了我的鐲子。」

  他鎖喉的時候不見她反抗,動她私藏了,她就慌措地敗下陣來。

  「夫人的私藏,我照單全收了。」

  崔則明鬆手放開了她,回頭看一眼那堆首飾,逞壞地說,「我心裡有數,夫人最好派人足金足銀地將這些私藏送過來,少一樣都不行。」

  雲笈看著他憤然地下了床,虛脫地栽在了床榻上。

  她將藏著首飾的暗格說出來,是為了佐證她沒有爬床,而不是讓他將私藏洗劫一空。

  池映領著身後的丫鬟魚貫而入,貼心地伺候著崔則明洗漱更衣。

  花朝默默地提了藥箱進到內室,看了眼雲笈脖子上掐出的紅痕,她倒出玉漱散,心疼地往那傷處上敷藥。

  崔則明出到外院,責罰了那夜當值的一眾奴僕,護衛一律杖責二十軍棍,丫鬟統統罰沒一月的例銀。

  雲笈隔著排排門扇,聽著他在外頭髮瘋,冷嗤地罵道:

  「是他醉酒走錯了院門,而今整這麼一出,好似我灌醉酒逼他進到正房的不可,不知他到底在膈應些什麼。」

  她罵完了還不解氣,吩咐了花朝道:「把床上的被褥枕頭全換了,開窗通風,散了那討人嫌的隔夜味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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