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禁足


  「母親,我的陪嫁丫鬟犯了什麼錯,何至於要被婆子們拖出去杖殺?」

  雲笈沒給尤氏跪下求情,她的丫鬟瀕死都沒有求饒過一聲,她就更不能在尤氏面前折了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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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前世她護不住花朝,害她被王嬤嬤活活地打死,重活一世,就是豁出這條命,她也不能讓尤氏動了她們分毫。

  她扯著刀割似的嗓子,凜然地逼問道:

  「恕我愚鈍,還請母親明示,花朝和椿萱到底觸犯了哪條祖訓哪條家規,要被拖出去亂棍打死?」

  「禍害主子,還不夠她們死上一回?」

  「母親貴人多忘事,那日入宮的隨從皆是明和堂的丫鬟嬤嬤,花朝和椿萱被勒令留在了府邸待命。」

  雲笈撐著睏乏的身子,頂著高熱的眩暈,紅著眼地爭道:

  「而我在宮中失儀,又與她們有何相干?母親非要怪罪的話,倒是伺候我的那個老嬤嬤先行回府,置我於暴雪中不顧,禍害我至此,母親理應將那個老嬤嬤拖出去打死。」

  她凶厲地瞪向了之前去清暉院傳話的那個老嬤嬤,嚇得老嬤嬤的臉上血色盡失。

  「一派胡言!」

  尤氏用力地拍響了茶几,呵斥道:「如此目無尊長,頂撞婆母,這就是你們顧家教養出來的嫡女?」

  「母親不公,還不許我說兩句公道話?」

  雲笈非但沒有往後退,還往前行了兩步。

  她的身子快要撐不住了,扯著粗啞的嗓子,還在為花朝和椿萱開脫:

  「是我挑的那件薄春衫,不過是看到大爺出門時披了身灰色狐氅,故作嬌柔,想惹他憐惜一二罷了,母親要罰便罰我一人。」

  「你認了便好。」

  尤氏要的就是她的這句話,得逞地道,「把大夫人帶下去,禁足於西苑,沒有我的允許,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西苑半步。」

  花朝和椿萱生怕被婆子們從夫人的身邊帶離,一左一右地攙住了夫人,隔著衣衫都能觸到她身上的蒸蒸熱氣。

  西苑位於崔府宅邸的西北角,北風貫通門窗地吹進來,整個前堂冷得如同冰窖。

  椿萱將地上的蒲團拼湊在一起,扶著雲笈躺在了上面。

  她取過供奉在小佛堂前的茶水,用香燭溫熱了,小心地餵進雲笈的嘴裡,強忍的淚水再也憋不住,簌簌地往下落。

  隔著緊閉的槅扇門,在呼呼的風雪聲里,依稀聽得到花朝和守門婆子的爭執。

  「讓開!我要去給大夫人請郎中過來看診。」

  「侯夫人有令,誰都不許靠近西苑半步,就是郎中來了也不行。」

  「我家夫人高熱未退,要是耽擱了病情,夫人有個三長兩短,大爺定會要了你們幾個的腦袋!」

  「按住她,都被關進西苑了,還真以為你們出得了這個門!」

  守門婆子令兩個掃地丫鬟一左一右地按住了花朝,抬手就朝她的臉上甩了兩記耳光。

  「大爺的臉都讓大夫人給丟光了,你還敢仗著大爺的勢,衝著我發威?再嚷嚷一句,看我不撕爛你的嘴!」

  「你是想逼死大夫人?」

  花朝拼死地掙扎,試圖擺脫左右丫鬟的鉗制,「你敢逼死大夫人試試?」

  「我當然不敢害了大夫人,一日三餐會送過來,湯藥也會送過來,大夫人能不能好,那就要看她的造化了。你倆把人給我架好了——」

  守門婆子捲起了粗麻袖子,大有不將花朝打死不罷休的架勢,高高地揚起了手,卻被一道嘶啞的嗓子喊停了動作。

  「西苑的小佛堂里供奉著祖宗牌位,如此清淨之地,豈能容得下嬤嬤放肆?」

  雲笈被椿萱攙扶著出到了門廊,森然地看著她道:

  「既是侯夫人治下不嚴,下人失了管束,我便替侯夫人好好地管教你們,各自掌嘴二十下。」

  守門婆子和掃地丫鬟頓時變得驚慌失措。

  花朝掙脫了束縛,上前抬手就賞了守門婆子兩巴掌,還要再打下去,守門婆子連忙往後退,帶著掃地丫鬟離開了前院,合上院門,將主僕三人關在了院裡。

  椿萱將雲笈扶進了屋裡躺下,氣勢洶洶地沖了出去,抬腳就往紅木門上猛踹了兩下。

  她按著夫人的吩咐交代下去:

  「侯夫人將大夫人禁足在西苑,是要大夫人省過,好你個守門婆子,擅自將大夫人鎖在院裡,不送水,不添炭火,不拿禦寒的被褥,是要活生生地凍死大夫人?」

  椿萱連死都不怕,又何懼這守門的婆子,她怒火騰騰地罵道:

  「再不將禦寒的衣物送過來,我就是翻牆出去,也會找到老夫人的跟前說理去!」

  不知是雲笈的威懾有用,還是椿萱的放話管用,守門婆子陸續地將禦寒的衣物送進了西苑。

  只是送來的湯藥稀薄,飯菜涼了溫,被褥攏不住暖意,便是松枝炭燃燒起來也會騰起嗆人的煙味。

  椿萱忍著沒有咒罵出聲,怕徒惹夫人煩心,將湯藥熱好後端至跟前,服侍夫人喝下去。

  花朝翻著到手的被褥,怎麼鋪墊都不夠厚實,環顧了一圈空蕩蕩的屋子道:

  「椿萱,我和你湊合著擠擠,鋪墊兩床褥子,另外四床被褥都給夫人墊蓋著取暖。」

  「地上寒涼,三床褥子墊在蒲團上,另三床蓋在身上,我們仨夜裡湊合著擠一擠。」

  雲笈放下了湯碗道。

  主僕有別,尊卑有序,花朝和椿萱如何都不能應。

  「夫人,奴婢不敢。」

  「這事要是讓孔嬤嬤知曉了,我和花朝都會被打個半死。」

  雲笈定下的主意,萬不會輕易改變,「有何不可,權當你們給我做了一回暖床丫鬟。」

  三床被褥墊在中間的蒲團上,花朝和椿萱又分出一半的褥子蓋在雲笈身上,三人擠在北風呼呼灌入的前堂里相互取暖。

  雲笈戳了下花朝的額頭說,「你不該為了護我周全,斷了所有的退路。」

  花朝深省地說,「這次若不是奴婢強出頭,夫人是不是就不用禁足在西苑?」

  雲笈一時間默然不語,她什麼也沒說,可又什麼都說了。

  為了救她們性命,她不得不對尤氏坦言是為了誘惑崔則明才故意受的凍,如此把柄落在了尤氏手裡,她難逃懲戒。

  花朝悔恨不已地說:「都是奴婢害了夫人。」

  雲笈輕輕地搖了搖頭,「不管有沒有你,侯夫人都不會放過我,弄不死我,她也會想方設法地讓我落下病根。」

  椿萱窩在一旁忐忑道,「夫人,大爺何時會來救我們出去?」

  雲笈一時回不上話來。

  崔則明向來容不下尤氏,更容不得尤氏動他院裡的人,他定會過來為她解圍。

  至於何時解圍,一想到她在殿前失儀,令他顏面掃地,就憑他倆之間那淺薄的情義,她也說不準他何時會來救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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