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倒打
顧二夫人驚恐過度,身子撐不住地晃了晃,游嬤嬤趕忙攙住了她,將她扶坐到了前堂的太師椅上。
崔老夫人見這廝的耍上了瘋勁,將大夫人的娘家嬸子嚇成了這樣,趕忙命人出去請大夫,又是端茶又是抹藥地伺候著,好一通亂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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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二夫人聞著鼻翼間清透的蘇合香,陣陣發暈地醒了過來。
她聽說過崔則明這人殘暴嗜血,但親眼見到他提刀衝出來砍人,還是被那股狠勁給深深震懾住了。
誰家的好閨女會嫁給這樣一個瘋子啊。
可憐了她的笈兒,那麼貞靜嫻雅,端懿淑慎的名門貴女,偏偏嫁了個性情如此暴虐的郎君,那後宅的日子可怎生過得好?
要不是她家郎君那日下朝回府後,驚魂未定地說崔則明要對笈兒下死手,後來又聽椿萱派人傳話回來,說笈兒一個人被拘禁在內院裡,她也不會登門求到了崔老夫人跟前,求老夫人為笈兒做主。
她悔恨沒有早些時候上門,讓笈兒在崔家受了這麼多的苦楚,遭了這麼大的罪孽,早知如此,她就是求破了腦袋,也要帶著笈兒和離出府。
顧二夫人潸然地睜了眼,就見崔則明將一盞龍鳳團茶敬到了她的跟前。
她直接嚇得木愣愣地不敢動彈。
「二嬸受驚了,喝盞茶水壓壓驚。」
崔則明單手敬茶地往上提了提,游嬤嬤趕忙顫手地接過那盞茶水,替顧二夫人連連謝道:
「姑爺有心了。」
院外傳來了紛沓的腳步聲,眾人循聲望去,就見侯爺領著尤氏聞風而來,身後還跟了一群婆子和護衛,那陣仗一看就是衝著崔則明來的。
「你這孽障,又提刀砍死了誰?」
「砍斷了一張八仙桌。」
崔則明面對他的無端指責,面沉如水地回擊道。
尤氏鳳眼一瞥,佟嬤嬤就將倒在地上的鄭氏攙扶進了前堂。
鄭氏見有侯爺撐腰,立時續上了一口氣,哭嚎地喊出了自己的冤屈。
「大爺要砍殺了我,他要活活地將伯祖母砍死啊!侯爺,你可得為我這老婆子做主啊。」
「我要是真的想殺你——」
崔則明向著鄭氏逼近了兩步,嚇得鄭氏軟在了方磚上,任佟嬤嬤如何往上拉拽,都不能將她扶起來。
「伯祖母早在那一刀砍下去後,腦袋就開了花。」
鄭氏頓時噎了一口氣,險些沒喘上來氣,好在佟嬤嬤下手快,幫她順過了那口氣,這才沒讓她暈死過去。
崔老夫人穩坐在椅子上,衝著堂前的人低喝了一聲:「都給我坐下。」
崔則明閒閒地走回到太師椅前,拂衣振袖,落拓地坐了下去,眼神始終陰狠地盯著癱坐在地上,還吊著半口氣的鄭氏。
崔老夫人當面質問了他:
「這回又發生了何事,你要在院裡喊打喊殺?」
「這老虔婆當著我的面,說要杖殺了我的正妻。」
崔則明蠻橫地講理道,「我又怎能不搶在她前頭,一刀砍死了她?」
侯爺拍響了身邊的案桌,雷霆震怒道:「胡說,伯娘無緣無故地為何要杖殺了大夫人?」
崔老夫人深知崔則明的為人,他是發起瘋來不把別人的命當命,但他又不是什麼事都發瘋,瘋起來又不是真的要殺人。
正因為此,她才會一貫地偏袒這個嫡長孫。
「把院裡的宗親婦人請進來,問問看是怎麼一回事。」
那幾個宗親婦人一進前堂,就見鄭氏要死不活地躺在了地上,又見老夫人端出了問罪的架勢,哪敢有半句隱瞞,全都一五一十地招了出來。
「伯娘說大夫人私下搬空了庫房的銀子,打著在相國寺賑濟救災的幌子,將萬兩銀子轉移到了顧家,全都侵吞了去。」
「又說大夫人東窗事發後,被大爺拘禁在了院裡,遂喚了我們幾個跟過去壯大聲勢,說什麼都要替大爺將銀子討要回來,好用這些銀子去接濟宗族裡的至親。」
顧二夫人聽到這話,手指哆嗦地指著那個婦人,氣得謾罵出聲:
「一派胡言,我顧家的一世清名,豈能容你這老婦人信口污衊?」
「二嬸莫氣。」
崔則明端起案几上的茶盞,閒涼地品著茶說:
「起初聽到這話時,我就恨不能撕了她們的嘴臉,可又忍不住耐著性子繼續往下聽,誰成想更氣人的話還在後頭。」
幾個婦人畏縮地擠在一起,一個都不敢再作聲。
崔老夫人恨透了鄭氏,這種人壞了一輩子,怎麼就這麼長壽,沒有早早的死個乾淨?
「大嫂有沒有說過要杖殺了大夫人?」
「……有的……」
婦人被如此追問,只想將事情推到鄭氏的頭上,好將自己從這泥潭裡摘出來。
「伯娘說,一紙休書將大夫人驅逐出府,都解不了她的心頭恨,說什麼都要杖打大夫人八十棍不可。」
「大爺擔心這樣會把大夫人給打死了,伯娘又說,她有的是法子,能讓大夫人活得生不如死。」
顧二夫人又氣又怕,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,指著鄭氏叫罵道:
「你這老婦人好狠的心,這世上怎麼會有你這般蛇蠍心腸的人,我家笈兒有什麼錯,你非得置她於死地?」
侯爺聽到岳家嬸娘如此謾罵,面子上掛不住,他垮著臉道:
「將伯娘抬出侯府,從今往後,不許她踏進侯府半步。」
「慢著。」
崔則明從太師椅上起身,攔了他道,「我還有一句話要問伯祖母。」
他走到鄭氏跟前,眼見著她就要翻白眼地暈死過去,他掐住了她的眉弓,生生地讓她給痛醒了過來。
「伯祖母,是誰告訴你,大夫人要將庫房的銀子全部轉移到顧家?」
池映和佟嬤嬤聞言,渾身俱是一凜,唯有尤氏靠在椅子上,萬事不關心地閒散坐著。
鄭氏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著,如何回得了他的話。
崔則明恐嚇了她說:
「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,可留下來的子孫還顧不顧,他們還要不要活了?」
鄭氏爭著一口氣,也要將最後那句話給吐字清晰了。
「馬房餵草料的劉婆子,是她跑過去獻殷勤,偷偷地跟我說的。」
崔則明再不顧鄭氏的死活,看了一眼侯夫人尤氏後,吩咐下去:
「把馬房的劉婆子給我押過來。」
「屬下遵令。」
李修己帶著兩個護衛領命去了馬房,不到一刻鐘就跑了回來,他跪在地上稟報:
「啟稟將軍,屬下去到馬房時,劉婆子已經上吊自盡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