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死穴


  顧二夫人不管崔家人怎麼說,她都只信雲笈一個人的話。

  「笈兒,姑爺說的是不是真的?」

  雲笈從崔老夫人的懷裡退了出來,她被崔則明逼到了退無可退的境地里,只能含淚地點了頭。

  顧二夫人見不是多大的事兒,稍稍放下心來。

  

  侯爺見夫妻倆為了這點口舌之爭,折騰得府邸不得安寧,當即發火道:

  「以後再有這種事,你們就關起門來自己吵,別把別人給攪合進來,沒人願意聽你們夫婦倆之間的那點破事。」

  他憤恨地起身離去,連帶著尤氏也跟著一併走了。

  崔老夫人又寬慰了雲笈幾句,在老嬤嬤的攙扶下,也起身出了門。

  前堂里就只剩下了顧二夫人沒走。

  雲笈打算將顧二夫人請到正房裡說些體己話,就聽崔則明在身後說道:

  「二嬸難得登門拜訪,用過晚膳後再走,來人,將二嬸請到廂房裡好生歇著。」

  「二夫人請,奴婢這就帶您去廂房。」

  夕葵笑吟吟地站出來,將顧二夫人請出了門。

  前堂空落落的靜,門庭大雪如絮,仿似聽到了細細的碎玉聲。

  雲笈背對著崔則明站在了堂下。

  她對他再無話說,斂起裙裾就要朝外走,被他喝令了一聲,「站著。」

  崔則明從椅子上起身,直朝她走了過來,句句戲謔地說了她道:

  「夫人當初是怎麼信誓旦旦地沖我放話的,忘了?」

  他走到她面前,端看著她氣怒而起的那張臉,好心地幫著她一句句地回憶道:

  「夫人說,不會再走出內門。」

  「夫人還說,就是活活地困死在內院裡,也不要出來再看到我。」

  「那眼下站在我面前的又是何人?」

  雲笈看著他小人得志的那副嘴臉,生生地咽下了那口怨氣,挑明地說,「夫君費盡心機地把我逼出來,就為了說這些廢話?」

  「你可以不出來。」

  崔則明拿捏了她的死穴道,「但你不敢。」

  雲笈被他看穿了心事,難掩心虛地朝他看了過去。

  「夫人私下裡跟我吵得再怎麼兇狠,明面上還是會對我百般依順,甚至不敢有一句口舌之爭,這是為何?」

  崔則明見她又不說話了,徑直地說出了她藏匿已久的心思,「夫人在外當的是顧家的顏面,如何都得撐起那端懿持重的美名。」

  他說一句,她的心防就跟著塌一塊。

  「夫人不能壞了顧家的清譽,娘家裡還有幾個妹妹待嫁閨中,弟弟也即將春闈應試,便是唯一能倚仗的二叔,也不過是個遊走在權勢邊緣的末等小官。」

  他再說一句,她的心防徹底地塌成了廢墟。

  「所以夫人就激我,反正我的名聲在坊間已經爛透了,便是休妻將夫人逐出府去,還能成全了夫人的盛名不是?」

  雲笈的確是這般想的,也的確是這般做的。

  她只能被他休棄出府,而不是吵到明面上撕破了臉,拿著和離書離開府邸。

  顧家勢弱,沒有強勢的娘家做靠山,她硬氣不起來,在侯府里步步盤算,步步都走得小心翼翼。

  崔則明看著她眸眼黯淡地垂下去,冷冷地落了聲道:

  「好好地做你的大夫人,安分些,別在背地裡給我下絆子,下回就不是說說而已了。」

  「夫君能耐我何?」

  雲笈鳳眸一掀,再抬眼看他時,眼裡已然沒有了之前的頹敗,取而代之的是凌人的盛氣。

  「夫君如此大費周章地逼我出門,又是煽動嬸娘來到府邸,又是發瘋砍人引來全家人圍觀,到底又是為何?」

  「按照夫君以往暴虐的性子,早在我出言頂撞時,就不會僅僅只是將我拘禁在內院,而是直接一紙休書,將我趕出了府邸。」

  她仰看著那雙薄情眼,輕輕地吐息後,笑弄了他說:

  「夫君不會是看上我了?」

  崔則明山一樣的沉默,目光沉沉地墜進了她的眼海里。

  雲笈一陣心悸過後,宛如狂風勁雨橫掃而過後的平靜,神色空空的,沒有半分多餘的心緒。

  她精確無比地摸到了他的死穴,而後推開他的胸膛,直直地走回了內院。

  崔則明看著她囂張地揚長而去。

  明明退後一步就能往外走,可她非要推開他往前走,他就沒見過這麼恃寵生驕的人。

  他抬手去拍她推過的胸膛,還沒拍下去,驀然有種空落落的墜感,似乎什麼地方一下子塌空了,他沒忍住低低地罵了一聲。

  顧二夫人在廂房裡不安地等著,久久地等不到雲笈過來。

  她只好向身前的小丫鬟打聽,看看雲笈在府邸過得如何。

  「姑爺在清暉院裡,行事都是這般蠻橫粗暴?」

  「大爺大多時候都不理人,像我這樣的小丫鬟,從來沒被大爺辱罵責打過。」

  夕葵說的是實話,卻又沒將實話說全。

  她來清暉院的時日不長,又整日在內院裡伺候,根本就沒怎麼接觸過崔則明。

  但她秉持著李修己交代她的行事準則,凡事都要替大爺美言幾句,大夫人看大爺順眼了,自是不會再和大爺鬧彆扭。

  顧二夫人被她說動了幾分,一時想到了鄭氏,又忍不住念道:

  「這次委實是那個老婦人蓄意謀害笈兒在先,姑爺護著笈兒,才會提刀出來砍人,那老婦人確實該死。」

  「大爺總是這般護著大夫人的。」

  夕葵見顧二夫人看了過來,娓娓的勸言道:

  「二夫人在前堂也聽到了,不管是崔鄭氏老夫人,還是侯夫人尤氏,但凡她們說一句大夫人的壞話,大爺都會站出來替大夫人罵回去。」

  「那倒是真。」

  「大爺對誰都沒有一副好脾性,唯獨對大夫人,那是一味地縱容嬌慣。」

  「姑爺有沒有動手打過笈兒?」

  「沒有。」

  夕葵是這麼說服自己的,大夫人膝蓋上的是摔傷,自是不能算到大爺的頭上。

  顧二夫人見這小丫鬟看著實誠,卻處處都在維護崔則明,指不定就是前院派來的說客,狐疑地問了她:

  「你是前院伺候的丫鬟?」

  「二夫人冤枉。」

  夕葵見她不信了自己的話,急急地辯解著,「奴婢是大夫人正屋裡頭,除了花朝姐姐和椿萱姐姐外,唯一僅有的小丫鬟。」

  顧二夫人再看她都順眼了些許,可她不能只聽一家之言,想起了進門時的守門護衛,吩咐道:

  「叫守門的護衛過來,我有話問問他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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