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激怒


  雲笈此次去往東莊別苑,只帶了椿萱和夕葵一路隨行。

  臨行前,孔嬤嬤將兩人叫到了身前訓話,直將兩人訓得目光堅毅,誓死也要護住夫人安危才罷休。

  雲笈去到前院乘車,遇到了騎在黑駿馬上的崔則明,她往前行了兩步,福身朝他見了禮。

  崔則明掃了一眼她身後帶著的兩個丫鬟、一個婆子外加一個廚娘,冷苛地道:

  「你就帶這幾個人出門?」

  「侯夫人只許院裡出四個下人過去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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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雲笈倒是很想帶花朝和孔嬤嬤去東莊小住幾日,奈何莊子和金銀鋪都需要人手打理,生意要緊,她只能忍痛地將她們留在了府上。

  崔則明見她誤解了他的意思,挑明地道:

  「沒有護衛隨行?」

  「侯夫人派了護院值守東莊,院裡就不許派人過去了。」

  「那些花拳繡腿,能護得了你什麼。」

  崔則明一聲令下,六個護衛出列,齊齊拱手地等候差遣。

  「你們守護在夫人左右,她要是有個閃失,提頭來見我。」

  「末將遵命。」

  六個護衛聲若洪鐘地應道。

  雲笈為難地看著他說,「煩請夫君到侯夫人面前走一遭,和侯夫人說說這個事。」

  崔則明扯住了韁繩,不予理會地看著她道:「虎翼軍的營地離靈山寺不過二三十里地,騎馬兩刻鐘就能到,有事派人到營地來尋我。」

  他扔下這麼句話,篤篤地駕馬出了門。

  雲笈看著面前孔武有力的護衛,如何都說不出讓他們留守清暉院的話。

  許是之前策馬出門和約見商幫的前車之鑑,他不敢放任她獨自出門,這才安排了護衛時時刻刻地盯著她的舉動。

  她踩著馬凳上了車,在六個護衛的前後簇擁下,招搖地出了門。

  一個時辰後,馬車緩緩地駛停在了東莊別苑前。

  雲笈短暫的休整後,去到了東屋給尤氏請安。

  尤氏冷冷地看著她,嘴上數落地道:

  「誰家出行端著你這樣的排場,護院隨行不夠,還要從院裡撥出六個侍衛來伴駕左右,難不成我還會害了你?」

  「母親這話,合該去問問大爺才是。」

  雲笈面無表情地道,「虎翼軍營地就在二三十里地開外,母親派人過去問話,半個時辰就能有消息傳回來。」

  尤氏被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
  雲笈緩緩地開口道:

  「我打算去靈山寺給菩薩上香,祈願二爺在此次春闈應試中一舉奪魁,母親能將這些護衛遣退自是最好,不然這麼多人跟過去,驚擾了佛門清靜,怕是——」

  「你閉嘴。」

  尤氏狠狠地罵了她道,「二爺科考是府中重中之重的大事,由不得你說一句喪氣話。」

  雲笈話鋒一轉,恬淡地道:「菩薩慈悲,又豈會和芸芸眾生如此計較,母親,我這就出門去給菩薩上香。」

  尤氏罵了她說,「誰許你出門了?」

  雲笈輕輕地反問了她一聲,「母親當真要攔著我,去山寺里為二爺祈福上香?

  尤氏在神佛面前有諸多顧忌,她不敢攔也不能攔,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揚長而去。

  「大夫人如今行事,越發地不將侯夫人放在眼裡了。」

  佟嬤嬤看在眼裡疼在心裡,深深地為尤氏擔憂著:

  「不知從何時起,大爺處處地袒護起了大夫人,便是池映也說,大爺對大夫人上了心,就連這次到東莊小住幾日,都要派出侍衛一路看護,生怕侯夫人對大夫人下手。」

  「我是顧忌著二爺還要科考入仕,避諱著大爺的鋒芒,才一直隱忍她到如今。」

  尤氏狠狠地罵道,「她卻步步地得寸進尺,儼然欺壓到了我的頭上,這叫我如何能忍?」

  從被迫讓出北莊,到顧雲笈接管清暉院,及至往來年禮的從中作梗,再到宴請官家夫人時的大出風頭,每一次都在將她往絕路上逼。

  她一直都在等,等崔公權考上進士,等崔驪珠嫁進裴家,等一切都妥當了再騰出手來收拾顧雲笈。

  可她千算萬算,唯獨漏算了崔則明會看上顧雲笈。

  以至於局勢全面失控,倘若顧雲笈誕下了子嗣,以她的謀略再加上崔則明的強勢手腕,何止是崔家是她說了算,便是在朝堂上都沒人能扳倒崔則明。

  一步錯,步步錯,滿盤皆輸。

  尤氏在不斷的復盤中,發現只有除掉了顧雲笈,才能讓局勢重新掌控在自己手裡。

  「侯爺出面,公權的科考十拿九穩,皇后的娘家欣然做媒,驪珠的婚事年中也能定下來。」

  尤氏凶戾了神色道,「我大可放手去做一些事了。」

  佟嬤嬤一聽這話便明白了過來。

  「出了侯府是再好不過的機會,可是侍衛近身又難以下手,何況大夫人身邊,已然沒有了我們安插的人手。」

  「嬤嬤還是太仁慈。」

  尤氏眼神怨毒地說,「殺一個人難,殺一群人還難嗎?」

  靈山寺香火鼎盛,悠悠鐘聲傳響,滌盪了整座山林。

  煙霧繚繞中,雲笈跪在蒲團上,虔誠地向著慈眉低目的菩薩還願。

  她敬奉上三柱高香,還願後再次祈願,跪求菩薩保佑顧矜昱一舉高中,光耀顧家的門楣。

  隨後跪地三拜,她輕輕地搖晃著簽筒,將一支靈簽甩落在了青磚上。

  椿萱將靈簽拾起,雙手呈遞到了夫人跟前。

  雲笈拿過那支觀音靈簽細細端看,駭然地白了臉色。

  「月寒星稀,舟行無渡,燈燼灰滅,魚龍寂寂——天星下下籤。」

  她神思震盪地回不過魂來:前世求的不是上上籤麼,今生怎會如此。

  「啐」了一聲,夕葵往地上吐了一口細沫兒,繼而抬腳狠狠地將這口唾沫碾進了塵土裡。

  「我用鄉下的土方法把這支觀音靈簽給還了回去,大夫人可以放心地再求一簽。」

  椿萱站在菩薩前收回了驚愣的目光,有土方法也總比沒辦法好。

  雲笈冷肅了臉色,怒斥了夕葵一聲:

  「休得在菩薩面前如此放肆,這是為崔二爺求的下下籤,如何能不作數?」

  大殿裡站著的椿萱、夕葵和六個侍衛,無不對大夫人這機智的回應嘆服不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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