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死去
夕葵從旁衝出來，一把抱住了崔淑華的胳膊，拼命地將她往外拖走。
「二姑娘快走，黑衣人衝過來了，再不走就來不及了。」
「救我娘，快來人救救我娘！」
崔淑華奮力地向前掙扎，雙手摳著地上的焦土不走，也要撲身過去，將杜姨娘身上的火給撲滅。
夕葵使足了渾身的蠻勁也拽不走二姑娘，眼看著黑衣殺手提刀沖了過來，她僅僅剩下了一個念頭。
「大夫人快走！」
雲笈在陣陣黑曚中，看到一個兩個三個黑衣人從騰騰烈焰中衝殺而出，前所未有的絕望頃刻間將她吞噬殆盡。
逃是逃不掉了。
她憑空生出了一腔孤勇，撿起地上碗口粗的木棍，拖著經過了夕葵和崔淑華，擋在了杜姨娘的身前。
烈烈熱浪撲面襲來。
雲笈緊了緊手裡的木棍，在目眩的光影里，死死地盯著那飛身朝她襲來的黑衣人，在長刀破風地砍下去時，她迎著殺手的面門甩手就是一記暴擊！
——總歸是死過一回的人了，再怎麼著，也不能窩囊地等著被砍——
長刀劈過木棍，硬生生地將棍子削成兩截。
雲笈遲遲沒等來刀尖划過脖頸後血淋淋的痛感，駭然地睜開眼，見兩支利箭貫穿了黑衣人的喉口和右臂，有血汩汩地涌了出來。
長刀落地，黑衣殺手重重地往後栽倒了下去。
雙箭齊發，命中殺手倒地而亡，莫不是援兵來了？
雲笈聽見身後傳來了踏破山河的鐵蹄聲，循聲望過去，就見崔則明手執長弓地駕馬而來，漫漫黑煙讓道，滿地星火濺碎，他急急地勒停了戰馬，驟然停在了她的跟前。
她整個人都崩碎了，再也撐不住地哭嚎道：
「救姨娘——」
崔則明看著迎面衝來的兩個黑衣人，朝著身後的侍衛低喝了一聲「救人」，隨即策馬沖了上去，招招斃命地殺進了敵人的腹地。
雲笈和崔淑華用外裳撲滅了杜姨娘身上的明火。
三個侍衛齊齊發力地抬起了那根火柱子，夕葵順勢將杜姨娘從樹下拖了出來。
「娘——，沒事了，大哥來救我們了，娘一定會好起來的。」
崔淑華看著杜姨娘血肉模糊的身子，哭得肝腸寸斷，明知道杜姨娘活不了了，她還在自欺欺人地說著謊。
杜姨娘撐著最後一口氣，氣若遊絲地喚著：
「大……大夫人……」
「姨娘，有我在，誰都欺負不了二姑娘，我會遵照姨娘的期許，將二姑娘嫁進清貴門第里，餘生都會照拂二姑娘平安順遂。」
雲笈緊緊地握住了杜姨娘的手，一口應下了她來不及說出去的囑託。
杜姨娘虛虛地點著她的手，嘴裡含著血沫還在用力地蠕動著。
雲笈趕緊將她抱在了懷裡，低頭湊到了她的嘴邊，就聽她用氣音執意地念著：
「好……好的……」
杜姨娘臨死之前的最後兩句話，連在一起就是囑咐她好好地活著。
雲笈看著杜姨娘渙散了目光，嘴角僵僵地垮了下去，聽著崔淑華在身邊痛徹心扉地喊著娘，她緊緊地抱住了杜姨娘，試圖以此溫暖她冷卻的身子。
此情此景何其相似，讓她恍惚地回到了母親病逝的那一夜。
她也是這麼抱著母親，用盡餘溫去給母親取暖。
可母親的身子還是漸漸地涼了下去，而後僵硬得無法動彈，任她如何哭嚎呼喊，母親都沒有一句回音。
以至於她在很長的一段時日裡，都痛苦到沒法子活下去。
崔則明清肅了所有的黑衣殺手後，一刻不緩地掉轉回頭，見崔淑華哭暈在了丫鬟的懷裡，而雲笈神思渙散地攏著杜姨娘的屍體，緊緊地抱著不放。
侍衛上前稟報：「將軍，大夫人緊緊地抱著杜姨娘，任末將如何勸說，大夫人都不肯放手。」
崔則明追問出聲，「另外兩個丫鬟呢？」
「林子裡黑煙不散，霍侍衛已經她們安置在了火場外。」
侍衛無能為力地說，「大夫人和二姑娘執意地守在杜姨娘的屍體旁，如何都不肯走。」
崔則明縱身下馬，解了身上的束袖錦袍，抖開衣襟罩在了雲笈的身上，而後摟著她強行往外帶走，將她扯離了杜姨娘的身邊。
雲笈的淚水止不住地往下落。
她沒了力氣去掙扎，只能一聲又一聲地喚著：「母親，母親……」
崔則明攬住她腰身的動作一緊，凌空將她抱坐到了馬背上，而後翻身上馬，朝著周圍的侍衛令道：
「回營地。」
椿萱和花朝先行抵達了虎翼軍的營地。
她們站在大帳外翹首以盼，終於等到了大夫人歸來，在大爺勒停戰馬後，連忙過去將大夫人攙扶下馬。
「伺候夫人沐浴更衣，逐一查驗夫人的傷口，好好地給夫人上藥。」
「奴婢遵命。」
椿萱和花朝雙雙領命稱是。
崔則明目送著雲笈進了大帳，轉身衝著還坐在馬背上的夕葵道：
「照顧好二姑娘，要是出了什麼閃失，唯你是問。」
夕葵從李修己的馬上利落地跳了下來，怯懦地回了話，「奴婢定會看顧好二姑娘，不會再讓二姑娘傷心過度。」
崔則明領著身後的將領侍衛，徑直去往了主帳。
他轉身在太師椅上落座，眼前齊刷刷地跪倒了一片人。
「死傷多少？」
「回將軍話，六名守護大夫人的侍衛，死亡1人，重傷3人。」
石凌渾身是血地跪在地上，無顏面對將軍，更愧對於死去的弟兄，他低低地埋著頭，恨不能逝去的那個人是自己。
崔則明森冷地看著他，「黑衣人為何要追殺夫人？」
石凌從懷裡掏出了那本帶血的名冊，雙手呈遞了上去。
「大夫人從方丈手中奪走了這本冊子，黑衣人要殺人滅口，便一路追殺進了松木林。」
崔則明翻看著冊子裡的名字，一看便知是近十年來通過科舉舞弊進入官場，被魏侍郎收為門生的那些世家子弟。
在冊的名字雖然不多，但每一個單獨拎出來，其背後的家族都很有分量。
他翻看到最後，赫然看到了顧矜昱的名字，手指緊緊地繃著，目光來回地在那個名字上掃了三回。
「事發之前，大夫人最後一次見方丈，到底是何情況？」
石凌不敢隱瞞，如實地將當日的對話複述了出來。
崔則明合上了那冊本子，陰惻惻地開了口。
「抓到的那個黑衣人在哪兒？」
「屬下令侍衛將人拘禁在軍帳里嚴加看守。」
崔則明當即吩咐了李修己道：「將人押進來，我親自來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