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相逼
雲笈回到帳房,讓椿萱將打探到的科舉舞弊案詳盡地說了出來。
顧矜昱沒從牢獄裡放出來,既在她的預料之中,也在她的意料之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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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不能指望崔則明將人放出來。
前提是她得哄得他歡愉,如今她將他的胃口吊得越來越大,不將她給狠狠地欺負了,他如何能盡興。
「你說誰被關進了大理寺的牢獄裡?」
「程文公。」
椿萱見夫人聽不明白,細細地說與她聽。
「奴婢聽門房的何叔說,是程文公泄露了春闈的策論題,皇上得知此事後大為震怒,下令查抄了程府,還是殿前司去抄的家呢。」
「人證物證找到了麼?」
「這個奴婢就不清楚了,不過聽門房說,程文公對泄題一事供認不諱,非但承認了所有的罪行,還在審訊時簽字畫了押。」
雲笈沉凝了臉色,宛如山雨欲來前的窒息悶重,一度壓得她喘不上氣來。
前世沒有科舉舞弊案,亦沒有火燒靈山寺。
沒人揭發魏侍郎泄題給權貴子弟的惡行,顧矜昱高中進士更是不會淪為階下囚。
可是程文公還是死了,且是被崔則明活生生地給逼死的。
後來崔則明慘遭群臣彈劾,文官紛紛下場對他進行口誅筆伐,一律奏請將他賜死,無一人站出來為他求情。
縱使成和帝想保他一命,也難抵群臣激憤,民怨載道,最後不得不下令將他凌遲處死。
誰讓他弄死了儒學的集大成者程文公。
得罪誰不好,偏偏要得罪普天之下的文人學子,將天子門生的信仰摧毀,那些文臣不將他挫骨揚灰了才怪。
天意弄人,不知道程文公為何會捲入到科舉舞弊案中,偏生的又落在了崔則明的手裡。
一旦程文公死在了牢獄裡,此生便會重蹈前世的覆轍,她的命運也會跟著急轉直下。
雲笈疲憊地閉上了眼睛,椿萱緊跟著閉了嘴,再不往下叨叨念了。
「取筆墨過來。」
「是,夫人。」
椿萱傳話小丫鬟取來了筆墨紙硯,在書案上平鋪了宣紙,又在端硯上細細地研磨出徽墨後,方才請了夫人上前書寫。
雲笈提筆給顧懷璋寫了一封信。
信上羅列了諸多事項,無一不在叮囑他切莫輕舉妄動。
他好不容易才官升至正四品的御史中丞,眼下正是嚴查舞弊案的關鍵時候,朝廷里多少雙眼睛都在盯著,一旦他為顧矜昱出面說事,只會被皇上遷怒怪罪,落得個貶官遷謫的下場。
而她留有後招,能保顧矜昱全身而退。
雲笈等到墨跡干透後,將信紙折進了信封里,抬手遞給了椿萱。
「務必將這封信轉交到二叔手上。」
「奴婢明白。」
椿萱拿著信件奪門而出,不偏不倚地和衝進來的夕葵撞在了一起,兩人雙雙往後退了一大步。
一個捂著額頭嗷嗷喊痛,一個捂著下巴嘶嘶吐氣,倒是把一旁看熱鬧的雲笈給逗笑了。
「走路不看前方,你倆冒冒失失地撞在一起那叫活該,幸好沒把別人也給禍害了。」
椿萱被夫人懟得又氣又笑,點著夕葵鼓包的額頭說:「眼下我急著出門辦差,回頭再找你算帳。」
夕葵哀嚎地喊著痛,可憐兮兮地說:
「奴婢都被撞成這樣了,還要被夫人取笑,回頭慘遭椿萱姐姐的懲治,這日子可怎生過得好?」
「過來,在門口哀怨給誰聽。」
雲笈從藥箱裡取出一瓶二青散,輕柔地塗抹在她額頭的鼓包上,「什麼事這麼急著闖進門,連路都不看?」
夕葵光顧著喊疼,倒是把正事給忘了。
「侯爺和侯夫人剛剛闖進了外書房,說什麼都要讓大爺將二爺從牢獄裡放出來不可。」
雲笈頓住了手上的動作,往掌心裡又倒了些二青散,抹開她額頭上的瘀青。
她料定侯夫人不會善罷甘休,卻也沒想到她會來得這般快。
「去請老夫人了?」
「孔嬤嬤一見侯爺怒氣沖沖地進了清暉院,立時麻溜地派了小丫鬟去請了老夫人。」
「那宗族的長老呢,尤其是三太爺?」
「家醜不可外揚,奴婢私以為,此事還是不要驚動了宗族長老為好。」
雲笈抬手就在她的腦門上拍打了一下。
「二爺可是侯夫人的眼珠子,稀罕得不得了,侯夫人不將府邸鬧個天翻地覆,逼迫大爺放了二爺,她是不會罷休的,老夫人怕是壓不住她。」
「奴婢這就去請宗族長老。」
夕葵的話聲一落地,就聽外院傳來了書架轟然倒塌的巨大聲響,隨之而來的青瓷碎裂聲濺落在耳邊,驚得人心惶惶。
雲笈不欲去管外院那對父子的紛爭。
可她聽到了如斯動靜,還是止不住地往外邁出了步子。
夕葵跟在後面小聲地勸著。
「夫人還是在帳房裡躲著為好,奴婢去外院探聽了消息,立時折返回來稟報給夫人聽。」
「去請三太爺。」
「奴婢遵命。」
夕葵毫不堅持地妥協了,經過院門時往外廊岔了出去,急沖沖地往外求援去了。
雲笈快步進了外書房,見滿屋書架紛紛倒地,碎瓷散落得到處都是,崔則明被砸破了頭,鮮血正汩汩地往下流。
她茫然地衝上去,拿手帕死死地按住了那流血的豁口。
崔則明陰鬱地將她往外推出去。
「不礙事,你走開。」
「莫動!」
雲笈凜然地喝斥了他一聲,倒是驚得他再沒了動作。
「我限你一日之內將老二放出來。」
崔廷晏不顧崔則明還在流血的傷口,手裡拿著一個裂開的梅瓶,威脅著要砸破他的頭。
「只要我還沒有死,不管你在朝堂上是宰相還是樞密使,回到這個侯府,就得聽我說了算!老二在牢獄裡,你不放也得放!」
崔則明看著雲笈眼裡滿是對他傷情的焦灼,妖冶地笑了,嘴上還是那句話:
「不放。」
「不聽我的話可以。」
崔廷晏猛地將梅瓶砸在了他的腳邊,滿目猩紅地威逼了他道:
「那就和我斷絕父子關係,將你身上一半的血放干,從此以後我就當沒了你這個兒子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