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大儒


  「你這是栽贓陷害,程文公不可能泄露考題,更不可能徇私舞弊!」

  顧矜昱挺直了脊背,緊緊地抓著身前的木柵,橫眉冷對地唾罵著崔則明道:

  「屈打聖賢招供,全天底下的儒家學子都不會放過你。」

  崔則明看著那雙頗為肖似她的眉眼,清雋有餘,慧黠不足,真是白白糟蹋了這麼精緻的骨相。

  「散播考卷的那個人抓到了,是程家的小廝。」

  他站到牢房跟前,寸寸瓦解地攻破了顧矜昱的防線。

  「殿前司在程家書房裡找到了謄抄的原題,經司禮監鑑定,正是程文公的筆跡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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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顧矜昱猶自不可信地搖著頭,嘴裡不停地呢喃著:

  「不可能,絕對不可能。」

  「程文公親口承認了,泄題一事是他一人所為。」

  崔則明看著他的信仰崩塌,步步踉蹌地直往後退,而後倉皇地跌坐在地上,睨眼看著他道:

  「別什麼人都信,你這看人的眼光,比起你的長姐來差得不是一星半點。」

  裴昀被他如此指桑罵槐,沉了臉道:

  「崔將軍過來,就是為了說這些風涼話?」

  「我過來看看小舅子。」

  崔則明輕蔑地看向了癱坐在地上的顧矜昱,「不過看他這拎不清的樣子,還是在牢獄裡多呆上幾日醒醒神為好,省得出去說渾話,衝撞了貴人。」

  他出了牢獄後,直直去往了刑房,見到了被拘捕的程文公。

  「程老在這陰森不見光的屋子裡可還住得慣?」

  崔則明在太師椅上落了座,拿過李修己遞過來的茶水,灌了一口濃茶道:

  「要不要我給程老換一間刑房?」

  「崔將軍有話直說,不必多費口舌,和老夫繞這麼大的圈子。」

  程文公鬢髮凌亂地坐在地上,素白盤領襴衫上沾染了髒污,依舊不掩其鶴骨松姿的清韻。

  「恕我冒昧,程老獨自攬下了所有罪責,到底是在包庇誰?」

  「老夫一人做事一人當,何必牽連他人無辜獲罪?」

  「葛相怎麼就無辜了?」

  崔則明從太師椅上挺腰坐起,往前傾了身子,不善地看著他道:「我倒是要聽程老細細地跟我說道一二。」

  程文公經由葛相舉薦出任煥章閣侍制兼侍講,常出入東宮為小太子授課,此次春闈科考,他也是禮部擬定的主考官之一。

  他就是要通過程文公這個三朝老臣,將此次的科考舞弊案和葛相扯上千絲萬縷的關係。

  「奉勸崔將軍,別費這個心思。」

  程文公垂下了松垮的眼皮,甚是疲倦地闔上了眼。

  「該說的老夫都說了,該畫的押老夫也都畫了,考卷是我一人泄露出去的,與他人無關。」

  「那靈山寺方丈的名冊又是怎麼回事?」

  崔則明知道這些酸腐文臣自詡一身傲骨,為了所謂的氣節,寧可一死也要留名青史,既是如此,他便成全了他。

  「坊間散播考卷,和私下泄題給權貴子弟是截然相反的兩回事,程老捨生取義也要將這件事捅出去,就這麼確信能扳倒魏獻琦?」

  「你到底想說什麼?」

  「方丈的名冊落在了我的手裡。」

  崔則明向他亮出了底牌,「只有將這本冊子交上去,魏獻琦及其黨羽才會被連根拔起。」

  程文公的手微微在抖,他抬起蒼蒼老矣的雙目,定定地看著這尊煞神道:

  「崔將軍意欲何為?」

  「我不但要看著新黨倒下,也要看著老臣一併陪同殉葬。」

  崔則明從太師椅上站起,長身隱匿在重重暗影里,對他施威道:

  「只要程老能出面指認葛相是幕後的主使,我就將方丈的名冊呈遞給皇上過目,程老想清楚後,別忘了告知我一聲。」

  他就是要讓這些新老文臣狗咬狗,好坐收漁翁之利。

  雲笈連日來都在操持杜姨娘的葬禮。

  她在小佛堂里給杜姨娘上了三柱頭香,領著崔淑華在東籬院裡散心。

  「院裡的丫鬟婆子們伺候得可用心?」

  「長嫂三不五時地問著,孔嬤嬤耳提面命地訓著,她們不敢不用心。」

  崔淑華攬著她的胳膊在後園裡緩緩地往前走,不經莞爾道:

  「我在東籬院裡和長嫂隔牆住著,能日日過門見到長嫂,我很安心。」

  雲笈見她展顏歡笑,多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,撫著她的手道:

  「我給你幾個鋪子打理如何?」

  「長嫂,我不會理帳。」

  崔淑華既欣喜又悵惘,低低地道:

  「之前去明和堂請安,我見佟嬤嬤教過崔驪珠算帳,娘親當時看得眼熱,找爹爹提了一嘴,也想讓我跟著一起學,後來侯夫人知曉了此事,將娘親痛斥了一頓後,娘親再也沒提過這個事。」

  雲笈聽著這件事都覺得心酸,可想而知當時的杜姨娘有多卑微了。

  「你只管接手這幾個鋪子,孔嬤嬤自會教你如何打理鋪面,核算帳簿,要是買賣做好了,再給你兩個莊子打理。」

  「長嫂,我哪有這麼大的能耐。」

  「管好了,將來嫁出去後,這些莊子鋪面都給你作嫁妝。」

  「那怎麼行,我哪能要長嫂名下的田莊鋪子?」

  崔淑華如何都不能依她。

  雲笈和離出府前,定要給她托一次底兒。

  「但凡給到手上的東西,你就大大方方地拿著,大爺還缺你這幾個莊子鋪面不成?」

  崔淑華總能在長嫂這裡得到莫大的寬慰。

  東籬院是如此,丫鬟婆子亦是如此,如今的鋪面莊子更是如此。

  長嫂沒有一句虛話,給她的全是安身立命的底氣。

  「嫂嫂放心,我一定將鋪子的生意經營得蒸蒸日上。」

  椿萱繞過迴廊,步履匆匆地走了過來。

  「夫人,顧府管家派人過來說,大理寺在押的貢士都從牢獄裡放出來了,唯獨顧少爺遲遲地沒有放出來。」

  雲笈前兩日還收到了顧矜昱的來信,信上還寫著他一切安好,不成想變故就這麼發生了。

  「二爺回府了沒有?」

  椿萱來之前還跑到明和堂去打聽了崔公權的下落,她萬分肯定地道:「二爺也沒從牢獄裡放出來。」

  雲笈暗道崔則明當真是個六親不認的狠人。

  好在她從來都沒指望著,靠他將顧矜昱從牢獄裡救出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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