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插足


  池映從小丫鬟口中得知了大夫人回娘家的消息。

  她料定大爺此時還在氣頭上,提著藥箱出去,輕輕地叩響了外書房的門。

  屋裡無人應聲,唯有零星的燈火透窗而出。

  池映定了定心神,推門進到了外書房。

  她見崔則明陰惻惻地坐在烏木椅上,擰著眉川不知在思量些什麼,又見書案上散落著建盞的瓷片,蓮步輕移地走過去,細緻地收拾起了書案。

  「啊——」地一聲輕呼,她速速地將手收了回去。

  崔則明不耐地看了過去,瞧著池映指腹上滲出的一滴血珠,輕慢地道:

  「怎麼了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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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奴婢愚拙,不小心割到了手。」

  「不能收拾,就喚粗使婆子進來伺候。」

  「能!」

  池映靈動的眸子裡泛起了漣漣的淚水,她將手指含在了嘴裡,滲出的血珠抹了唇瓣一抹紅,艷麗至極。

  崔則明多看了她一眼,偏過目光,又緊緊地擰起了眉峰。

  池映含著委屈咽下了那腥氣的血絲,掏出繡帕撿起了桌上的碎瓷,一一裝進茶盤裡,而後取出烏金釉的新盞,沏了一碗碧螺春。

  「大爺請用茶。」

  崔則明捏碎茶盞這麼久,當真是渴了。

  他品了兩口碧螺春,端看著烏黑如金的釉面,問了她道:「這茶盞是從院裡庫房支取出來的?」

  「是也不是。」

  池映打開藥箱,拿出了裡面的金傷散,委婉地說道:

  「大爺知道的,院裡庫房管得嚴,便是外書房的一應用品,都得經過大夫人批條後,花朝才會打開庫房支取。」

  她弱弱地放軟了嗓音,從旁告了狀:

  「屋裡時不時地就有瓷器碎裂,奴婢為大爺顧慮著想,怕大爺處理政務時不便,申領用物的時候就給大爺多備了一套,大夫人知曉了此事,直接罰沒了奴婢一月例銀。」

  崔則明冷淡地道,「去找孔嬤嬤領回這月的例銀,夫人問起來,便說是我的意思。」

  池映終於惹來了他的垂憐,乖巧地「嗯」了一聲,嗓音里都帶了一絲甜。

  「奴婢給大爺換藥。」

  崔則明兀自喝著茶,沒怎麼搭理她。

  池映輕柔地解下了他頭上的布條,怕他傷口結痂處撕扯著疼,還用繡帕沾濕了水,一點點地濡濕傷口,再徐徐扯下布條。

  她小心翼翼地往他的傷口上倒了金傷散,生怕他疼似的,還在他的傷口上呼了兩口熱氣。

  見他沒攔著,她俯低了頭就在他的耳廓上方吹起了氣。

  崔則明被陣陣熱氣騷擾得兀自笑了起來,直問了她一聲:

  「作甚?」

  「奴婢怕大爺疼。」

  池映知道這是她為數不多的機會,再怎麼著都得豁了出去,雙膝一軟,就給跌坐在了大爺的懷裡,怯生生地說:

  「奴婢更捨不得大爺疼。」

  崔則明扯著嘴角,風流蘊藉地沖她笑道:「知道我為何要留你在清暉院?」

  池映嬌嗔地望著他,「奴婢不知。」

  「夫人不聽話的時候,就用你來給她找不痛快。」

  「大爺……這話是何意……」

  池映驚變了臉色,甚至都看不清那笑意是如何收斂的,就見陰霾遍布了那張清雋的面龐,向她威壓了下來。

  「夫人不在,我還要你來有何用?虧你還妄想取代她的位子。」

  崔則明長腿往外踹了出去,直接將池映從懷裡甩飛在了地上,摔得她連滾了好幾下,將將撞在柱子上才停了下來。

  池映摔得滿身瘀青,還要掙扎著爬起來,顫悠悠地跪地求饒。

  「奴婢該死,不該生出這些非分之想,懇切大爺看在奴婢盡心盡力伺候了大爺這麼多年的份上,饒了奴婢這一回。」

  「記住你的本分。」

  崔則明要不是被雲笈氣得憤懣填膺,斷然不會留了她的命。

  他戾氣橫生地說,「再有半分逾矩,我會讓你生不如死。」

  池映連連磕頭謝罪,踉蹌著退出了外書房。

  崔則明看著門扇閉合,空對著滿屋的幽幽冷寂,又想到了那個令他恨不能撕了的夫人,胸膛里攢起的怒氣如何都下不去。

  口口聲聲地說就算是去敲登聞鼓,也不會逼著他放了顧矜昱,結果人跑回了娘家,變相地脅迫著他不得不放人。

  她的嘴裡就沒一句能信的話,又無時無刻地不在與他作對。

  便是跑回了顧府,她也休想逃過這一劫,哪怕是帶兵闖進了岳家,他也要將她逮回府邸。

  隔日的朝堂上,成和帝敲定了諸項治國策略,退朝之前,照例詢問了文武百官一聲:

  「眾臣還有何事要奏?」

  「微臣啟奏。」

  顧懷璋從隊列中站了出來,直言稟報:

  「程文公托家丁捎了一封信給微臣,說他要叩見皇上,為寒窗苦讀的芸芸學子伸冤。」

  成和帝聽了這話,氣不打一處來,「他有何冤屈可申訴,有何顏面來向朕申訴?」

  顧懷璋沒有半分退意,而是凜然進言道:

  「程文公在信上說,若是不能當面向皇上澄清整件事的緣由,他將會以死明志,向天下人申訴冤屈。」

  成和帝冷然地笑了起來,沉沉地出聲道:

  「宣程文公。」

  內侍官傳了命令下去,御前侍衛很快將程文公帶到了勤政殿。

  程文公跪地叩首,朝著龍椅上的成和帝拜行了大禮。

  「罪臣叩見皇上。」

  成和帝看著大殿上頹唐潦倒的老者,僅僅只隔了半個月,他就滄桑成了這個樣子,不忍地道:

  「程文公,你有何冤屈要申訴?」

  「罪臣不是泄題的罪魁禍首。」

  程文公挺著微駝的背脊,大義凜然地說,「科考舞弊案的真正黑手,是以魏侍郎為首的蠅營狗苟,是他們破壞了科舉取士,動搖了朝堂根基。」

  魏獻琦冷斥了一聲,「程文公莫要血口噴人!」

  程文公耿直進言,「證據就在崔將軍的手上,皇上一查便知。」

  崔則明站在武官隊首,隔山觀著虎鬥,冷不防地被當著群臣的面拎出來,徒生一股煩躁。

  他心生不快地看向了程文公,那惡狠狠的眼神仿似在提醒他,別忘了當初的交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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