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廷議


  「啟稟皇上,微臣手上確有靈山寺方丈手書的名冊。」

  崔則明斷然不會放過魏獻琦,但在處死魏氏一黨之前,他還要讓新舊文臣相互之間狗咬狗。

  「但冊上涉及的文官和貢士名錄,是否參與了科考舞弊,還有待於右治獄的進一步查證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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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如此迴旋,既給了程文公反口咬死葛相的機會,只要他肯出面,崔則明就會不計前嫌地將魏侍郎極其黨羽一網打盡。

  又給了魏獻琦苟延殘喘的餘地,只要他識時務地站隊抨擊葛相,興許崔則明就會高抬貴手,饒了他一條命。

  魏獻琦派出去的黑衣殺手沒有搶回方丈手裡的名冊,他的性命就在崔則明的手裡緊緊地攢著。

  是生是死,全在崔則明的一念之間。

  他唯有的底氣,就是崔公權和顧矜昱一併參與了此次的科考舞弊。

  之前多方托人去找崔則明求和,許諾重金贖罪,其模稜兩可的表態給了他一線生機,而今在朝堂上又聽了這樣一席話,他一下明白了話里的深意,接了崔則明的話道:

  「皇上,程文公泄題一事證據確鑿,按律例理當處死,他的話全不可信。」

  魏獻琦推卸了一切罪責,咬死了葛相不放道:

  「禮部覆核了此次的春闈試卷,發現多人涉嫌科考舞弊,程文公咬死了此次泄題皆是他一人所為,試問殿上的百官,這事怎麼可能辦到?」

  他義憤填膺地繼續道:

  「誰人不知,程文公是葛相破格提拔起來的煥章閣侍講,又是葛相力薦進禮部擔任的考官,如今程文公一人獨攬下科考舞弊的罪責,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包庇誰。」

  「魏獻琦,你莫要在朝堂上血口噴人!」

  葛相顫巍巍地拿手指著他,破口大罵道:

  「程文公將科考題散播出去是一回事,你徇私舞弊拉攏新晉進士,在朝堂上培植黨羽又是另一回事,事到如今了還妄想將罪責推卸到他人頭上,你就該千刀萬剮!」

  程文公重重地磕了頭,跪地不起地說:

  「皇上,此事和葛相無關,罪臣若有半句虛言,定當以死謝罪。」

  各自站隊的新老文臣也加入了此次的罵戰中,一時爭鋒不讓,勤政殿裡吵得喧譁鼎沸。

  成和帝雷霆震怒,一腳踹向了身前的龍案,堆疊的奏摺紛紛撒落在地上。

  「諸位吵夠了沒有,是不是該輪到朕開口說話了?」

  文武百官烏泱泱地跪在了地上,大殿裡冷寂無聲。

  顧懷璋跪地往前行了半步,直起身子諫言道:

  「皇上,崔將軍手冊上的科舉舞弊名錄有待商榷,其中有一人確是冤枉的。」

  「何人是冤枉的?」

  「微臣的侄兒,顧矜昱。」

  顧懷璋雙手將靈簽高舉過頭地呈上去,毫不避諱地說:

  「禮部考官泄露給世家貴子的科考題就封印在這支靈簽中,未曾拆解過,懇請崔將軍交出名冊,核查微臣的侄兒是否被登記在冊上,懇求內侍官比對紙上的筆跡,揪出背後泄題的考官,查清科舉舞弊案的罪魁禍首。」

  內侍官取過那支靈簽,呈到了成和帝的面前。

  成和帝端看著那支刻字的靈簽,細長竹筒的底部挖了個小孔,捲起的宣紙從孔中塞入,舒松而開後便隱匿在了竹筒里。

  他折斷那支靈簽,取出了藏匿在裡面的宣紙,火漆封完好無損,展信看閱,上面赫然是春闈三場的科考題。

  成和帝何止是盛怒,將宣紙交到內侍官手上,嚴令當廷查驗筆跡。

  「顧御史是如何得到的靈簽?」

  「是崔家大夫人交給微臣的,為的是洗脫顧矜昱科舉舞弊的罪名。」

  顧懷璋如實回稟道:

  「春闈前夕,崔家大夫人前往靈山寺禪修,為弟弟顧矜昱祈願進士及第,周翰林的夫人拜會崔家大夫人,許以春闈試題,意欲拉攏崔家大夫人。」

  「崔家大夫人害怕此事牽連到顧矜昱,遂藏匿了這支靈簽,為的就是東窗事發後,能證明顧矜昱的清白。」

  「殿前司緝拿周翰林,一查到底,絕不姑息。」

  成和帝緊接著盤問了禮部核查的官員,「顧矜昱在此次的應試中,可有作弊的嫌疑?」

  禮部官員站出來稟報:

  「回皇上,禮部核查了顧矜昱的考卷,相比於在押貢士寫出的兩三篇文章,顧矜昱僅僅完成了一篇策論,其文章中的辭藻妙句都能在稿紙上找到斟酌推敲的痕跡,不存在作弊的嫌疑。」

  「既是如此,右治獄為何還要將人關押在牢里?」

  「因為崔將軍上繳的名冊里有顧矜昱的名字。」

  周伯仁從隊列中站了出來,從容地回了話道:

  「崔將軍說此次科舉舞弊案牽涉甚廣,寧可錯殺也不可輕易放過一人,是以在案件沒有徹查清楚前,絕不可以將顧矜昱放出來。」

  葛相對此很是嗤之以鼻。

  如此清正廉明的話從崔則明這個佞臣的嘴裡說出來,他頭一個不信。

  崔則明站在他近前,低低地回敬了他說:

  「葛相這口怨氣咽不下去,亦吐不出來,只敢在鼻子裡吭兩聲,怎麼聽怎麼像野彘。」

  「你休得——」

  「皇上。」

  崔則明在他渾罵出聲前,打斷了他的話語,取出方丈的名冊,交給內侍官呈遞了上去。

  因為顧懷璋的攪局,他沒法繼續構陷葛相,只好站出來搶功,將魏侍郎極其黨羽誅殺殆盡。

  「微臣的侍衛在靈山寺歷經生死浩劫,才從黑衣人的刀下搶走了這本名冊。」

  他看著魏獻琦渾身止不住地打著顫兒,逞壞地道:

  「而今身負重傷的黑衣人醒了過來,人證物證俱在,微臣相信右治獄很快就能將科舉舞弊案查個水落石出。」

  成和帝翻看著手上的名冊,抬眼逼問了魏獻琦道:

  「魏侍郎的名字赫然排在首位,還有什麼話要說?」

  「皇上,微臣什麼也沒做,微臣是冤枉的啊。」

  魏獻琦跪在金磚上苦苦地哀求著。

  成和帝將名冊遞給了內侍官,威嚴令下:

  「著令殿前司將冊上的官員一併收押候審,右治獄將此案徹查到底,一個人也不許放過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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