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孫婿
散朝後,周伯仁緊緊地跟在崔則明身後,向他請示道:
「將軍,要不要將顧矜昱從牢里放出來?」
「你說呢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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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禮部官員核查了顧矜昱的考卷,沒發現其作弊,顧懷璋又出面證實了顧矜昱沒拿到泄露的考題,按理說就該把人給放了。」
周伯仁走在宮道上,探著崔則明的眼色說:
「不過還得經過將軍的點頭,將軍說放,屬下立即回去放人,將軍說不放,屬下隨便找個由頭,將顧矜昱扣押在牢獄裡。」
「你就是這麼當官辦事的?」
崔則明一本正經地說了他道:「按章程辦事,再敢徇私枉法,我就上摺子參你一本。」
周伯仁低了頭,連連賠罪道,「屬下糊塗,回去就放了顧矜昱。」
他越發地看不清楚形勢了。
前兩日禮部核驗了貢士的考卷,排除了顧矜昱作弊的可能,他去請示了將軍,想著畢竟是小舅子,寬和些執法,就該將人給放了。
不成想被將軍狠狠地罵了一通,斥責他做事太不上道。
這才過去了幾日,怎麼風向這麼快就變了?
倆人一前一後地出了東華門。
周伯仁惦記著那二百兩銀子的事情,疾走兩步跟了上去。
「將軍,屬下聽說大夫人還在顧府里住著。」
他斗膽上前,小心地打探著:
「既已將顧矜昱給放了,要不做個順水人情,派人傳話給大夫人,也好讓大夫人去府衙門口接了人,順道回了侯府?」
崔則明面沉如水地道,「傳話給顧懷璋去接人。」
「大夫人那邊又該怎麼回?」
「她要是自己回來,就是順著台階往下走,倒是便宜了她。」
崔則明翻身上馬,眼神陰戾地說,「我要上顧家去堵她的門。」
周伯仁面色一僵,暗道這下要壞事了。
將軍怎麼這麼不通人情世故,但凡他這麼一「上門」,那就是親去娘家接了大夫人回府,給足了大夫人面子啊。
真正的「堵門」是關了侯府的門,在大夫人從顧府回來請罪時,讓她有去無回,那才是夫家在立威!
他急急地衝上去要去攔住崔則明的戰馬,被李修己橫伸了佩劍,生生地攔截在宮門口。
「願賭服輸,你作什麼弊?」
「將軍,將軍——!」
周伯仁眼看著崔則明駕馬遠去,心痛得無法自已。
「虧你還是將軍近前的侍衛,看著將軍給人送上門去,你也不從中攔著?」
「攔什麼?」
李修己抬起佩劍,輕輕地敲打了一下他的頭,「看不出將軍有多在乎大夫人麼,還上趕著去攔人,八十軍棍沒打在你的身上,你就不知道疼。」
周伯仁悔不該和他下了這個賭注,小看了大夫人的能耐。
李修己又用佩劍一下下地敲打著他的頭,將原話奉還給他:「你可別給我耍賴,備好銀錢,概不賒帳。」
顧懷璋散朝後就派人傳話回了府邸,說是要去右治獄接顧矜昱回府。
闔府上下一派歡騰。
顧二夫人吩咐灶房加做宴席,令燒火婆子熬煮了解穢湯,去去顧矜昱身上的晦氣,又去祠堂給祖宗上了香,感謝列祖列宗保佑。
夕葵守在武學巷子口望風,遠遠地看見顧二爺打馬歸來,身後還坐著從牢獄裡放出來的顧矜昱,她撒腿就往府邸跑去,迅如疾風地衝進了碧梧院。
「大夫人,顧二爺領著舅少爺回府了!」
雲笈坐在珠窗前繡荷包,聞言放下了手中的針線,眉歡眼笑地走下地來。
「倒比我預想中的還要快。」
「可不是歸心似箭麼。」
夕葵給夫人拿來了青玉色牡丹桂花紋的褙子披上,俏生生地說:
「奴婢見顧二爺一路打馬駛來,好似身後有人追著趕著,一個勁地直往巷子裡沖,也不怕摔了身後的舅少爺。」
「就你嘴貧。」
雲笈戳著她肉嘟嘟的臉頰道,「將備好的那套春衫拿出來,給舅少爺送過去。」
夕葵笑盈盈地朝她屈膝見了禮,「奴婢遵令。」
雲笈姍姍來遲地去到了前院,一家老小全都在迎著顧矜昱跨火盆。
她看著顧矜昱騰空跨過了兩尺高的火苗,不經笑起了顧二夫人。
「嬸娘將柴火堆燒得這麼熾烈,也不怕阿昱身上著了火。」
「紅紅火火好,正好燒掉這身長衫,淨身除穢。」
顧二夫人說著喚來了兩個粗使婆子,上來就扒了顧矜昱的外裳,往火盆里扔去。
周圍的丫鬟婆子吃吃地笑著,紛紛迴避地偏過了目光。
顧矜昱緊緊地攏著身上的內衫,羞憤欲死地控訴了顧二夫人道:
「君子正其衣冠,嬸娘怎能扒人外衫,做出如此失儀之舉。」
「好了好了,除穢已成,給顧少爺更衣。」
顧二夫人隱忍笑意地喚來了夕葵,將春衫奉送了上去。
顧矜昱背對著所有人,抖開天青色窄袖袍春衫披在了身上,他繫緊了腰上的革帶,理了理衣袂領襟,轉過身來,又成了素日裡溫謙自牧的公子,端方地見了禮:
「祖母,二叔三叔,二嬸三嬸,長姐,我回來了。」
「回來就好。」
顧老夫人眼含熱淚地點了頭,不住地呢喃著,「昱兒回來就好。」
顧二夫人怕老夫人忍不住落下淚來,趕緊招呼出聲:
「凌雲院裡備好了解穢湯,快迎顧少爺回屋裡沐浴,母親且去東屋裡歇著,我這就去擺宴席。」
雲笈攙扶著顧老夫人就要往回走,忽聽大門外傳來了戰馬的嘶鳴聲。
她循聲回頭,就見侍衛分列兩隊,舉著火把站在了門廊外,崔則明一襲華蟲麒麟紫色朝服出現在了門口,端的是薄情冷淡的眉眼,周身散出的凜凜煞氣嚇得顧家人畏縮地聚在了一起。
這廝的怎麼找上門來了?!
來就來了,還整了個抄家的架勢,歡騰的氣氛蕩然無存,不怪顧家的老小都當他是上門來逮顧矜昱的,望向他的眼神全是戒備。
雲笈鬆開了顧老夫人的胳膊,上前迎了崔則明,嗔怪地念了他道:
「怎生地這麼晚才過來?」
她抬手理了理他朝服里的黑白間色交領,柔柔地落了聲說:「我還以為夫君不來了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