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二爺
崔則明走出後園,見雲笈遠遠地落在後面,一路埋首地走著,也不知在琢磨些什麼。
他就這麼橫攔在小徑上,等著她走過來。
花朝提著牛角手把燈走在前頭,猶豫著要不要提點大夫人看路,被大爺斜睨了一眼,默默地繞道往邊上去了。
閱讀最新小說內容,請訪問🅂🅃🄾55.🄲🄾🄼
雲笈心事重重地往外走。
冷不防一頭撞到了厚實的「牆」上,她駭得驚呼出聲,抬手捂住了吃痛的鼻頭,就被他攬住了腰身,一下子穩住了身形。
「夫人在想什麼?」
「夜闌更深的時候杵在這裡,跟個鬼影似地嚇死人。」
雲笈將他往外推,撫平著紊亂的氣息道:
「夫君討債討得這般緊,我除了琢磨錢生錢的法子,還能想些什麼?」
「這會兒知道牙尖嘴利了。」
崔則明盯著她,看到了夜色遮掩下的那一抹心虛。
「之前在嘉興苑被人那般刁難,也沒見你怎麼反駁,眼下倒是沖我耍起橫來了。」
「夫君擋了我的道兒。」
雲笈話沒說完,就被崔則明托住了臉頰,硬繭的指腹在臉上颳了兩下,而後垂手落了下去。
他在試看她有沒有落淚。
「你在李家到底受過什麼委屈?」
雲笈在他問出口的那一刻,有絲絲縷縷的動搖,不過轉眼便冷淡了下來。
「寄人籬下的卑怯,僅此而已。」
崔則明要的不是她的敷衍。
她可以憤怒憎恨,亦可以哭訴求憐,唯獨不能以一副事不關己的口吻,說出這般可有可無的話。
他沒再揪著這件事問下去。
回到清暉院後,他吩咐了李修己道:
「讓高節查一查,夫人在黔州李家到底經歷了什麼。」
雲笈得知李香琴寄住在別院廂房後,就派了椿萱時不時地過去打探消息。
「表姑娘日日早起,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去明和堂給侯夫人請安,往往一呆就是大半日,不知情的,還以為她是侯夫人的娘家侄女。」
「侯夫人有沒有宴請官夫人到府上作客?」
雲笈一時只覺得此事蹊蹺。
以李香琴那憊懶的性子,若是無利可圖,她決計不會早起。
椿萱細細地回想著,「謝都虞侯的夫人倒是常來府上作客。」
「侯夫人是不是也常到謝府做客?」
「是。」
「她們是在二爺出事後方才密切往來的?」
「是。」
雲笈凝眉思量了許久。
椿萱忽而想起了一件事,歡欣地道:「大姑娘很不待見表姑娘。」
「怎麼不待見?」
「奴婢聽說大姑娘在明和堂里,公然辱罵表姑娘是賤蹄子,被侯夫人訓斥了一頓後,回到院裡打砸了滿室的珍稀古玩,而今還被侯夫人禁足在紫薇院裡,不得外出。」
雲笈越發地覺得此事蹊蹺。
以崔驪珠驕橫跋扈的性子,斷然容不了從黔州投奔而來的商戶女,更別提她和李香琴沒有一絲親緣關係。
而侯夫人一向偏私慣寵著崔驪珠。
這次卻一反常態地袒護起了李香琴,此舉未免有些耐人尋味。
怕是侯夫人收留李香琴,不單單只是用她來對付自己,更是看上了李家的銀子。
三日後崔公權從牢獄裡放了出來。
他因涉嫌科場舞弊,被革去了功名,終身不得參加科舉。
不過侯夫人早就為他謀了一條出路。
由謝都虞侯出面舉薦,他恩蔭補官獲得了三班借職,雖說是個末等武官,但後續運作得當,亦可步步高升為節度使。
那日雲笈去了趟糕點鋪查看盤車製作,剛剛下了馬車回到府邸,就聽前院有人含笑地喚了她一聲:
「長嫂回來了。」
「二爺——」
雲笈和崔公權相互見了禮。
她嫁進侯府不過一年,崔公權又常年在書院裡念書,倆人僅僅只在大婚那日見過一面。
「恭喜長嫂,顧矜昱洗脫了舞弊的嫌隙,可以參加下月的會試。」
崔公權長著一張骨相精緻的臉,笑起來的時候頗有幾許妖嬈,「聽說程文公很看重顧矜昱,想必他進士及第後,一定會前程似錦。」
「借二爺吉言。」
雲笈見不得他如此陰陽怪氣地說顧矜昱,冷笑地回了話。
「不過科舉在即,眼下說這些還為時過早,倒是二爺領了三班借職的差事,成為了朝廷的武官,母親也算是得償所願了。」
崔公權的眼裡漸生了恨意,如何聽不出她話里的嘲諷。
三班借職不過是從九品的末等武官,被她如此張揚地提了出來,那就是在打他的臉。
「長嫂這話是故意的?」
李修己見他眼神不善地瞪著大夫人,往前一步攔在了倆人中間,無聲地震懾著他。
「故意什麼?」
雲笈直問了他道,「二爺含糊其辭地說話,恕我不能明白二爺的意思。」
崔公權恍然一笑,眉目間的戾氣盡數散去。
他如何聽不出她在故意嘲笑他終身不能科考,故意說他是個末等武官,可他什麼都忍了下來。
「長嫂故意在安慰我,不必羨慕顧矜昱能科舉取士。」
雲笈再不敢小瞧了他,如此氣度,比起崔則明來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「二爺這樣想,想必母親也能放心了。」
崔公權看著她領著丫鬟往前走,一下子陰沉了臉色。
這就是裴將軍至今都還惦念著的人麼?
他要是幫著裴將軍將人弄到手,大哥會不會發瘋不知道,但他進入玄甲軍卻是板上釘釘的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