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殺意


  「裴昀有沒有幫過她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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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崔則明不動聲色地問了高節。

  「大夫人投奔到李家的前兩年,裴昀去了西北玄甲軍,等到他從軍營里抽身出來,千里迢迢地趕到黔州,大夫人已在帳房裡操持起了李家的生意。」

  高節知道崔則明有多在意大夫人。

  正因如此,他只能如實地陳述事情,而不能有任何情義上的偏頗。

  「不過,在大夫人及笄那年,裴昀就曾親自登門,向李老爺子求娶過大夫人,顧夫人為了不拖累大夫人,一度割腕尋死,幸好大夫人發現得及時,將人給救了過來。」

  「大夫人不可能帶母出嫁,便是裴家不介懷,世人的唾沫星子也能淹死母女倆,大夫人為了讓顧夫人活下去,不得已回絕了裴家的親事。」

  崔則明坐在烏木椅上,晦暗深深地聽著他說下去。

  「不知將軍還記不記得侯夫人的乳母,也就是那個險些被杖斃的王嬤嬤?」

  高節說起大夫人的過往舊事,抑不住的心事沉重,反而談起崔則明的疏忽時,止不住地揚起了嘴角。

  「她沒有發瘋,更沒有暴斃,而是潛逃到了黔州,在李家府邸做上了管事嬤嬤。」

  「是她唆使了李香琴北上,投奔到了夫人身邊?」

  「正是。」

  高節見向來算無遺策的崔則明,居然也有百密一疏的時候,正要調侃地說道他一二,就被他逼問道:

  「王嬤嬤人在哪裡?」

  「她跟隨李香琴乘船抵達了盛京後,就此失去了音訊,想來是被你嚇破了膽,尋了個地方藏匿了起來。」

  「將她給我找出來。」

  「行,什麼三教九流的人都給你派出去,便是掘地三尺,也要將那該死的老虔婆給你找出來。」

  高節扯了張臥榻躺下,翹起長腿慢悠悠地晃著,拿起茶壺就給自己倒了一盞「鐵羅漢」,細細地啜飲了兩口。

  崔則明陰鷙地看著眼前的銅鼎爐,半晌後說:

  「王嬤嬤掌管府邸庫房這麼多年,舊帳本上多的是她留下的筆跡。」

  他沉聲地令下去,「仿照王嬤嬤的筆跡給李香琴寫一封信,就說二爺屬意於她,若是她也有情,就給二爺一個暗示,結成秦晉之好,另外附上此事不宜張揚。」

  高節一下從臥榻上挺腰坐起,茶盞里的水陡然撒在了他的身上。

  「這主意絕,一石二鳥啊!」

  侯夫人將崔公權看得跟個眼珠子似的,輕易不許丫鬟近了他的身,就等著尋一名門貴女嫁進府邸,藉助娘家的權勢,扶助他在朝堂上步步高升。

  殊不知崔公權看似謙謙君子,其實一肚子的花花腸子。

  早在麓山書院念書的時候,他便常常出入世家子弟的私宅,與名妓廝混在一起,不過是以詩會友遮掩了外人的眼目,這些風流韻事才沒有傳揚出去。

  而李香琴此番赴京,目的就是為了嫁進官僚門第。

  要麼嫁給小門小戶的末等官吏作正妻,要麼嫁給上了年紀的官員作續弦,要麼嫁給前程似錦的貴公子作小妾。

  而崔家門庭顯赫,顯然是她難以企及的高門。

  崔則明叮囑了他說,「願者上鉤後,繼續以王嬤嬤的書信與她來往。」

  高節爽落地應著:「我乾的大多都是這種上不得台面的事情,放心,戳和野鴛鴦這事我熟。」

  「李香琴在盛京還有沒有旁的親戚?」

  「除了和顧家沾親帶故,沒聽說她有什麼旁親。」

  「李家在京師還有什麼商鋪?」

  「只有一個綢緞坊,做的是往來布商的生意。」

  崔則明沖他說道:

  「替我傳個話給景泰的何老爺子,煩請他搶了那間綢緞坊的生意,令李氏的商船在碼頭上再也做不成買賣,這事做成了,算我欠他一個人情。」

  三日後李香琴收到了王嬤嬤的來信。

  她問了貼身丫鬟春鶯道,「這封信是怎麼來的?」

  「門房派人傳話過來,說是有姑娘的信。」

  春鶯看著李香琴拆開了信函,小聲地稟報:

  「奴婢過去取信時,特意留了個心眼,問了門房送信人是何模樣,聽說是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婦後,奴婢當下便料定送信之人是王嬤嬤。」

  「的確是王嬤嬤的信。」

  李香琴認出了這信上的字跡,確認是王嬤嬤無疑。

  她看過這封信後,整個人欣喜若狂。

  「王嬤嬤在信上說,崔二爺看上我了。」

  「恭喜姑娘,賀喜姑娘。」

  春鶯慣會看人臉色,嘴上奉承了她說:

  「姑娘乘船北上受盡的苦楚,跪在大夫人跟前哀求的屈辱全都沒有白費,姑娘將來嫁進了崔家,老爺和夫人都會跟著姑娘沾光。」

  「王嬤嬤斷然不會騙我。」

  李香琴將那封信捧在了心口,喜笑顏開地說,「王嬤嬤和佟嬤嬤可是手帕姊妹,想必這個消息,定是二爺授意給佟嬤嬤傳到我這裡來的。」

  春鶯諂媚地說,「姑娘容儀婉美,嬌艷動人,不怪崔二爺對姑娘一見傾心,生怕姑娘被人搶了去,這才急著跟姑娘表明心意。」

  李香琴想起了信上的囑託,斂盡了笑意道:

  「事成之前,不得對外走漏一點風聲,省得壞了我的名聲。」

  「姑娘放心,奴婢定會守口如瓶。」

  「把我的絲絹繡帕取過來。」

  春鶯從黃花梨木箱裡取出了一方繡有「琴」字的手帕,奉呈到了跟前。

  李香琴取過繡帕,藏在了雲紋廣袖的內襯裡。

  她想起初次見過崔公權時,抬頭對上他輕佻的桃花眼,當時只道是他言行唐突,不成料到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,他便看上了自己。

  若是能嫁進崔家,便是做一房寵妾,也比嫁給盛京那些沒權沒勢的破落官戶強。

  她如是想著,風姿綽約地去往了明和堂。

  尤氏連日宴請了官夫人們到府邸作客,李香琴都陪坐在一旁,卑怯地垂首不語。

  每每官夫人們向尤氏打聽李香琴的出身時,她都會楚楚惹人憐地對外泣訴。

  將千里投奔大夫人的辛酸盡數地說與官夫人聽,又將大夫人如何不念舊情,非但沒有收留她,還將她驅逐出府的事大肆地渲染了出去。

  最後不忘感激侯夫人的菩薩心腸,好心地將她留在了府邸,不然她走投無路,都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。

  李香琴如此敗壞顧雲笈的名聲,屢試不爽。

  她太清楚尤氏想要聽什麼了,只有討好了尤氏,她才能在崔府站穩腳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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