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3章 求情


  雲笈用罷早膳後又犯起了困意,將午之時便躺在美人榻上睡了過去。

  崔則明下朝後回到府邸,徑直地往後院走去。

  孔嬤嬤站在正房門外,歡容微笑地將他迎進了屋裡。

  「大爺要是沒用過午膳,老奴這就吩咐丫鬟去擺飯。」

  「和夫人一起用膳。」

  「夫人……用過早膳後便歇下了。」

  崔則明稍頓了腳步,朱紫朝服都沒有換下,轉身就進了內室。

  

  縷縷清光透過直欞窗,撒下滿地斑駁的光影。

  雲笈斜倚在美人榻上闔眼睡著,朱唇輕啟地淺淺吐息,身上披戴著斑駁的光影,生嫩的臉頰幾乎白得炫光。

  孔嬤嬤低聲地請示著,「大爺,要不要喚夫人起來一起用膳?」

  崔則明看著她倦極的面容道,「不了,由著她睡去。」

  孔嬤嬤低頭尋思了會兒,緊接著又道:

  「大爺在外院的一應衣物,要不要老奴派下人搬到正房裡?」

  「這話也是你該問的?」

  崔則明冷淡地懟了她說。

  孔嬤嬤立時垂首認了錯,「恕老奴逾矩,不該問了大夫人該問的話,還請大爺恕罪。」

  崔則明冷情地令道,「出去。」

  孔嬤嬤佝僂身子地退出了正房,輕輕地將房門掩了上去。

  雲笈一直睡到薄暮暝暝,方才悠悠轉醒地睜了眼。

  她甫一低頭,便看到了身上披蓋著一件朱紫朝服,冷不防地聽到上方傳來淡淡的嗓音。

  「夫人醒了?」

  雲笈嚇得渾身瑟縮了一下,抬眼便看到崔則明靠在軟枕上,正在翻看她的史書。

  崔則明輕忽地笑了她,「聽嬤嬤說,夫人從早睡到晚,歇了整整一白晝?」

  雲笈矜驕地從美人榻上起身,掀了他的朝服道:

  「我憊懶貪睡犯了哪條家規,夫君還能處置了我不成。」

  「真有這麼累?」

  崔則明長身倚在暖炕上,放下那一卷書冊,存心戲弄了她說:「我到底哪裡累著夫人了?」

  雲笈沒有和他逞一時口舌之快。

  她背對著他,將三千青絲撩到了身前,一粒粒地解開桃夭折枝花紋羅衫的盤扣,將羅衫從肩頭褪了下來。

  「夫君看看這印跡,可還熟悉?」

  薑黃的餘暉打在她光滑的後背上,好似鍍了一層金光,因著她的肌膚白得炫光的緣故,那被他貪吮出的紅痕就顯得「觸目驚心」。

  崔則明漸漸深黯了眸色道:「還有麼?」

  雲笈從美人榻上折過身子,取過一支銀簪,潦草地將長發盤起。

  她當著他的面,抬手去解脖子上的褻衣掛帶。

  就在他看得目光發沉時,她單手掄起那件朱紫朝服就朝他狠狠地砸了過去,起身放話道:

  「這身印跡沒有消褪之前,夫君休想再碰我。」

  崔則明扯下蓋在頭上的朝服,看著她走到了烏木雕花刺繡屏風後面更衣。

  明明被臭罵了一頓,可他半點也不敢惱她。

  晚膳依舊擺在了花廳。

  許是沒用午膳的緣故,雲笈席間就座後,連喝了兩碗山煮羊湯。

  崔則明見她如此開胃,讓孔嬤嬤拿出一個空碟,往裡盛了兩塊琥珀水晶膾道:

  「嘗嘗這個時下最興盛的肉凍,日頭轉暖後,再想吃都不能了。」

  「豬皮。」

  雲笈看著那兩塊晶瑩剔透的肉凍,嫌棄地往回收了筷子,「布菜的事還是交由孔嬤嬤去做,夫君不必代勞——」

  她的話沒說完,就被他塞了一塊琥珀水晶膾進嘴裡。

  動作之快,眨眼間就堵住了她的話頭,令她根本無從防起。

  崔則明沒見過如此不識好歹的人。

  他又夾起了一塊琥珀水晶膾,隱隱地威脅了她。

  雲笈顧忌著崔淑華也在席間用膳,不好和他起了爭執,又怕他再塞一塊水晶膾進嘴裡,只好嚼碎咽下了那一塊豬皮。

  口感卻是出奇的彈滑清爽。

  她將瓷碗遞過去,接住了他筷子裡的琥珀水晶膾,「有勞夫君費心了。」

  包括席間的崔淑華在內,連帶著外圍伺候的小丫鬟都在掩嘴輕笑。

  晚膳過後,夕葵進到花廳里稟報。

  「表姑娘等在清暉院門口,說是有要事求見大爺、大夫人。」

  「讓她回去,以後都不要再過來了。」

  雲笈決絕地說了這句話後,崔則明一反常態地和她唱起了反調。

  「既然來了,就將人請進門。」

  夕葵無措地望向了大夫人,見大夫人沒有出聲反駁,忙退下去將人給請了進來。

  崔淑華明事理地起身告辭,孔嬤嬤亦將伺候的丫鬟全遣了出去。

  李香琴款款移步地進到花廳,雙膝磕在了地上,聲淚俱下地哭訴道:

  「那日若不是表姐和表姐夫出手相救,琴兒怕是早就一頭撞死在牆上,以死明志了。」

  她拿著手帕拭淚,哭盡了處境的艱難。

  「琴兒的命是表姐和表姐夫給的,今後琴兒事事聽從表姐和表姐夫的差遣,以報答表姐和表姐夫的救命之恩。」

  一番投誠的話說得無比動聽。

  分明是她為了攀附上崔公權,徹底地得罪了尤氏,在侯府里失了依仗,這才想到回過頭來尋求清暉院的庇護。

  崔則明輕慢地開了口,「你的哭聲,攪擾了夫人的耳根清淨。」

  李香琴抽噎一收,立時止住了哭聲。

  「雖說表姑娘之前做了很多糊塗事,但在大是大非面前,還算拎得清怎麼做人。」

  崔則明森冷地看著她道:

  「而今表姑娘已是二弟的妾室,要在二弟的耳邊吹吹枕邊風,讓他明辨是非,莫要在一條死路里走到底,到時候就休要怪我不念及手足之情。」

  李香琴略一思忖,就領悟了他的深意。

  「表姐夫放心,二爺要在仕途上更進一步,以後還得仰仗表姐夫的提攜。」

  她竭力地討好著崔則明道:

  「二爺知道表姐夫憎恨的是什麼,他不會再受侯夫人的蠱惑,事事和表姐夫作對,遲早會和侯夫人決裂。」

  「表姑娘最好不是口頭上說說而已。」

  崔則明陰戾地看著她道,「我既能救了表姑娘,也能將表姑娘驅逐出府邸。」

  李香琴卑躬屈膝地求著他說,「表姐夫交代的事,琴兒就是豁出了性命,也會為表姐夫將事情辦成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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