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章 犯忌


  李香琴離開花廳後,雲笈也從冰綻紋玫瑰椅上起了身。

  她沒有辭別見禮,昂然地轉身,便朝外廊走了出去。

  「站住——」

  崔則明坐在圈椅上,喊住了她絕然離去的背影。

  「我利用完李香琴後,即便她苟活了下來,也會生不如死。」

  「夫君和我說這些作甚?」

  雲笈看著長廊上掛起了一盞盞宮燈,眼神驟然地冷黯了下來。

  她薄情地斜睨了他一眼,「夫君想讓明和堂的那對母子反目成仇,大可放手去做,與我這個無甚干係的人多說什麼廢話。」

  崔則明慍怒地沖她喊道:「夫人惱什麼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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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雲笈不理會他的喊話,漠然地繼續往外走,就聽身後傳來了杯盤濺落一地的碎瓷聲。

  她按捺不住氣性地回了頭,狠狠地罵了他道:

  「夫君要摔索性今日就摔個痛快,過兩日再在清暉院裡打砸瓷器,我和你沒完。」

  「過兩日打砸瓷器怎麼了?」

  崔則明就是太縱著她,才將她慣寵出了這一身毛病。

  孔嬤嬤站在邊上伺候,小心地站出來辯解著:

  「大爺有所不知,過兩日春闈二次開考,顧少爺應試在即,忌諱杯盤落地,音同進士及第的反義,是為考場的一大禁忌。」

  崔則明沒來由地被這話給氣笑了。

  他再次逼問她緣由時,聲音都和緩了些許,「你到底在惱什麼?」

  「夫君是當真不知情,還是在假裝不知情?」

  雲笈望向他的眼神里沾染了濕意,「李香琴當年是怎麼對我的,想必夫君打探得比誰都清楚。」

  她目光錚然地看著他說,「夫君為了達到目的,可以和她勾結在一起,但不要當著我的面和她圖謀,我會止不住地陣陣作嘔。」

  崔則明沒想到她會如此牴觸這件事。

  之所以當著她的面說這個事,是不想她有所誤會,也省得再去向她辯解。

  可到頭來,事情還是搞砸了。

  他看著她奪門而出的身影,止不住地怨念道:

  「嬤嬤回去後好生地勸勸夫人,就她這脾性,誰能受得了。」

  「大爺忍耐幾日就好了。」

  孔嬤嬤替大夫人說起了好話。

  「大夫人將顧少爺看得比什麼都要緊,之前顧少爺好不容易才擺脫了舞弊案的嫌疑,從牢獄裡放出來,而今眼看著就要科考了,大夫人的脾性一點即燃,輕易惹不得。」

  崔則明冷冷地板著一張臉,再不作聲。

  孔嬤嬤沒勸大夫人,反倒苦口婆心地勸起了大爺。

  「大爺權且忍讓大夫人幾日,待到科考結束後,顧少爺一舉中第,大夫人了卻了心頭事,自是不會再和大爺置氣。」

  崔則明起初還不將孔嬤嬤的話當作一回事。

  直到春闈二次開考,接連三日的晚膳都是「糕粽」和「蹄膀」,方才知曉孔嬤嬤是個多麼有遠見的人。

  第一日他還能忍。

  第二日他勉強也能吃得下去。

  直到第三日,他看著那形如毛筆的「筆粽」抬上四方桌,另有「及第粥」「定勝糕」「豬蹄膀」「桂花糕」端呈上桌,將筷子在桌上一打,冷冷地放了筷。

  孔嬤嬤見狀,滿臉堆笑地說起了吉祥話。

  「大爺嘗嘗這滷水熬煮的熟蹄,寓意著顧少爺在考場上抽中的都是熟題,下筆如有神助,定能榜上提名。」

  「我這幾日吃的蹄膀,還不夠顧矜昱湊個滿卷的熟題?」

  崔則明語帶譏誚地嘲諷出聲。

  大夫人沒將忌諱掛在嘴上,但院裡的丫鬟嬤嬤誰人不知,科考的這幾日大夫人在行事上頗為講究,誰也不能犯了她的忌。

  偏偏大爺在這時候,還要站出來和夫人作對。

  花廳里的丫鬟,無不在偷偷地探著大夫人的臉色行事。

  雲笈陰霾地變了臉色,衝著崔則明道:

  「我要是說不夠呢,夫君能不能將這個蹄膀給吃了?」

  「長嫂,我想吃蹄膀。」

  崔淑華將瓷碗朝前遞了過去,孔嬤嬤趕緊夾起桌上的鹵豬蹄盛進她的碗裡,「二姑娘喜歡的話,就多吃點。」

  椿萱見勢不妙,笑彎了一雙杏眼,站出來說,「奴婢斗膽,想跟大夫人討要個蹄膀,沾沾顧少爺的喜氣。」

  雲笈這幾日不能置氣,平白地損耗了運氣,便得不償失了。

  「給你們添個好彩頭,都拿去分了。」

  「謝謝大夫人。」

  椿萱和夕葵雙雙分走了瓷碟里剩下的蹄膀。

  雲笈被崔則明這麼一氣,再沒了用膳的胃口。

  她絕不會讓這些寓意著高中的糕點棕子浪費在四方桌上,直接問了他說:

  「夫君還吃不吃這些糕點粽子?」

  崔則明深凝著眉目,坐在那裡沒搭理她。

  雲笈暗道他不回話,總比拒絕她來得要好,吩咐了孔嬤嬤道:

  「嬤嬤,將這些糕點粽子給院裡的丫鬟分發下去,切記,一口也不許浪費。」

  「大夫人放心,老奴定會看著她們吃下去的。」

  孔嬤嬤如何看不出她的焦慮,暖聲地寬慰了她。

  雲笈沉吟良久後,終是開了口,「嬤嬤,明日還是按回以前的規矩分開擺飯,大爺就不在花廳用膳了。」

  崔則明猝然拿起了桌上的青瓷碗,驚得雲笈抬眼朝他看了過來,死死地瞪著他。

  「大爺別忘了我之前說過的話。」

  「說什麼了?」

  崔則明把玩著手裡的青瓷碗,不甚在意地回了她道。

  「我只有阿昱這一個弟弟。」

  雲笈生怕他砸了手上的青瓷碗,曉之以情地說:

  「上次是我疏忽,害得他無辜牽扯進科舉舞弊案中,險些葬送了大好的前程,辜負了寒窗苦讀十餘年的辛勞,當時的我有多愧疚,如今就有多盼望他能一舉中第。」

  她是負疚到了極點,才會如此失控地講究這些俗禮,以此安定下凌亂的心緒。

  崔則明要是早知道她是這般想的,如何還會和她針鋒相對。

  他將青瓷碗輕輕地放在了四方桌上。

  「顧矜昱中舉一事十拿九穩,就連程文公都誇讚他文采斐然,夫人還有什麼好不放心的。」

  雲笈從他嘴裡聽到了如此熨帖的話語,微怔地笑了,「借夫君吉言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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