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黃雀
雲笈看向他的眼神震盪不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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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嘴的辯解,在他念出那個「髒」字後,悉數全咽了下去。
她在他的眼裡已是如此不堪,不想再低聲下氣地討好於他,那樣的她只會更加地惹人生厭。
崔則明見她木然地站在眼皮底下,素日裡伶俐的一張嘴,此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。
他止不住地妒火中燒,衝著屋裡的人咆哮道:
「將裴小將軍帶下去。」
「屬下遵令。」
李修己將裴昀從地上拖拽而起,單手拎著他,直往門外帶了出去。
崔則明緊緊地盯著雲笈,陰惻惻地說:
「大夫出去後知不知道什麼該說,什麼不該說?」
「大人放心,老夫什麼也不知情,自是什麼話也不會往外說。」
老大夫顫巍巍地撿起地上的長針,攏著包袱就要走人。
崔則明沖他說了句極其怨毒的話:
「大夫要是膽敢欺瞞於我,怕是一家老小都得陪著你殉葬,將人送出去。」
椿萱見老大夫受她牽連,遭了這無妄之災,渾身瑟縮地抖個不停,趕忙攙扶了老大夫,將人給送出了宜景苑。」
「你倆都給我去正堂里盯著。」
崔則明令了花朝和夕葵說,「什麼時候侯夫人起身過來了,什麼時候去請動聞夫人前來探病,這件事要是辦砸了,提頭來見我。」
花朝和夕葵何時辦過這種掉腦袋的差事,顫著嗓兒地應下此事後,慌忙退了出去。
東廂房的門扇緊緊地閉闔,將落日的餘暉阻擋在外。
屋裡落了一室暗沉。
雲笈扶起摔落在地上的禪椅,輕輕地坐了上去。
她能感受到他隱在暗處的一雙眼,一直在死死地盯著她。
那樣凌遲的目光,恨不能將她千刀萬剮。
他沒再繼續冷嘲熱諷地罵著她,是因為那一個「髒」字,已然將她棄如敝履,再多罵她一句話,都是在髒了他的嘴。
崔則明滿腔的怨懣無處宣洩,目光銳變得幽幽森冷。
他隔空望向了她半濕的大袖衫。
屋子裡的光線昏淺,他只能隱約地看到她胳膊上連成一片的紅潮,因著她脖頸上肌膚生嫩的緣故,那被燙紅的痕跡便顯得觸目驚心。
雲笈背身挺直地端坐在椅子上,沒感覺到一絲疼。
只盼著尤氏能快些過來,好結束眼前的這一困境,她一刻也不想和他再呆下去。
尤氏算準了時辰,藉口去探望大夫人,提前從正堂退了出去。
她領著崔驪珠和佟嬤嬤,徑直去往了那處僻靜的院落。
及至院門前,不期然地和領著丫鬟婆子趕過來的聞夫人撞了個正著。
尤氏當即沉下了臉色。
她意識到情況有變,再不能用崔驪珠換下顧雲笈後,抱著無論如何也要讓顧雲笈名聲盡毀的執念,衝著聞夫人淺淺一笑道:
「笈兒沒來赴宴,我這心裡總是放心不下,急著過來看看她傷勢如何,不成想倒在這裡遇到了聞夫人。」
「我此番過來,帶了宮裡御醫開的藥酒,急著送到大夫人的手上,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。」
聞夫人滿懷愧疚地說,「大夫人是在府上受的傷,若是手臂上就此留下了疤痕,我如何都過意不去。」
尤氏好言勸慰了她說,「聞夫人放心,笈兒絕不會有事。」
她推開院門走了進去,環顧了黑漆漆的院落,只見東廂房的窗戶上隱約有燭火透出來,故作疑竇地說:
「丫鬟都跑哪兒去了,怎麼院裡沒一個人當差?」
她轉頭命了佟嬤嬤道,「回頭看看是哪個憊懶的丫鬟偷跑出去耍了,找出人來,一律嚴懲不貸。」
佟嬤嬤怕打草驚蛇,低低地應了聲是。
尤氏拿過丫鬟的手把燈,拾級而上地走到了東廂房門口,對著屋裡的人說著:
「笈兒,母親過來看你了,快些過來開門。」
屋裡遲遲地沒人應聲。
尤氏將手把燈遞到了佟嬤嬤的手上,試著去推槅扇門,奈何她如何用力,就是推不開眼前的這扇門。
「這門怎麼從屋裡鎖上了?」
她聲冷地衝著屋裡的人喊話道,「笈兒到底在不在裡面?」
東廂房裡依舊無人應和。
尤氏看了眼聞夫人複雜的神色,再不遲疑地命令下去,「佟嬤嬤,喚兩個粗使婆子上前,撞開這扇門。」
佟嬤嬤抬手叫來了兩個粗使婆子,齊齊用力地往門上沖闖而去,一下就將門扇給撞飛了出去。
她提著手把燈闖進了屋裡,嘶厲的叫喊聲掀塌了半個屋角,頃刻間驚動了整個院子裡的人。
「大……大夫人……的屋裡怎麼會有……別的男郎?!」
尤氏搶先一步進了門,看到帳幔里那道偉岸的身影,不是男郎還能是誰。
「顧雲笈,枉你還是名門貴女,怎能私下裡與人苟合,干出此等傷風敗俗的事情?」
崔則明看了眼坐在禪椅上無動於衷的雲笈,放下手裡的燭台,掀開帳幔走了出去。
佟嬤嬤提著手把燈,漸次清晰地照亮了他臉上的輪廓,霎時嚇得雙膝一軟,就給磕在了青磚上。
「大爺……」
崔則明步步緊逼地走向尤氏,直將她給逼出了東廂房門口。
他當著聞夫人和下人的面,冷情地追問了尤氏道:
「姨母剛剛在指責誰與人苟合?」
聞夫人從始至終都沒有踏進過東廂房半步,此刻她也安分地退到了院牆站著,默默地當著她的「旁觀者清」。
崔則明見尤氏一到緊要關頭就不作聲,如何肯善罷甘休。
「姨母平素在府邸里欺負我家夫人也就算了,如今赴宴在外,還要指使明和堂的丫鬟燙傷她半邊身子,逼得她不得不從盛宴上離席。」
他厲聲地叱問了尤氏道:
「我不過是心疼夫人傷勢重,親自過來給她上藥,就被姨母興師動眾地帶人過來捉姦,姨母的心腸如此歹毒,當真是要逼死我家夫人不可?」
尤氏百口莫辯,眼淚率先落下來,急急地喊冤道:
「大爺這般說話,當真是在污衊我。」
崔則明明擺著就是要和她玉石俱焚,無情地說:
「姨母要逼死我家夫人,煩請聞夫人派人前去報官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