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 發賣


  崔則明拿走了三紙文書,腳下生風地回到了清暉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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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李修己趕忙開了鐵鎖,把將軍請進了內院。

  崔則明見雲笈還站在迴廊上,似是一直在院裡等著他,頗為識趣地上前問道:

  「夫人這是作甚?」

  雲笈凶蠻地刀了他一眼,轉而吩咐了孔嬤嬤道:「將院裡的下人全都叫過來。」

  孔嬤嬤喚了幾個管事去叫人,須臾後所有下人都聚集在了庭院裡,恭順地聽候大夫人的差遣。

  雲笈看著站在丫鬟中容顏格外出挑的池映,冷淡地說:

  「從謁師宴上回府的那一日,我獨自去了外書房,向大爺提出了和離,此事唯有我和大爺知情,不知怎麼走漏了風聲,隔日府邸私下裡都在瘋傳,說是大爺要做主休了我。」

  她冷厲地看著所有下人道:

  「此事究竟是怎麼傳出去的,我倒是要好好地問個究竟,當日值守在外院的丫鬟全都站出來。」

  三個小丫鬟和兩個粗使婆子戰戰兢兢地站了出來,池映瞥見椿萱正在翻看當值的冊子,不得不往前跟著站了出來。

  雲笈緊緊地盯著池映道,「我和大爺在書房裡說事的時候,是誰值守在門外,往前站一步。」

  三個小丫鬟和兩個粗使婆子全都轉頭看向了池映。

  池映避無可避,雙膝跪在了地上,滿面驚惶地哭出淚來,聲聲泣訴道:

  「奴婢站在門外什麼也沒聽到,大夫人委實冤枉了奴婢。」

  「不是你說的,那這事豈不是大爺傳出去的?」

  雲笈挑眼看向了崔則明,將髒水盡數潑在了他的身上。

  崔則明沒有一絲惱意,反而戲謔地道:

  「不都和夫人說了,此事與我無甚干係。」

  「那池映為何還要冤枉大爺?」

  雲笈將事端轉嫁到了池映的身上,擺明了就是要拿此事問罪於她,崔則明若是再敢護著她,那就連同他一起治罪。

  池映跪地向前,撲到了崔則明的腳下求饒道:

  「大爺,奴婢什麼也不知情,又如何能將此事傳揚出去,還請大爺還奴婢一個公道。」

  崔則明對於她的這些伎倆,早就見慣不怪了。

  之前一直縱著她,是讓她給雲笈作梗,而今再沒了用她的必要。

  「都死到臨頭了,你還在狡辯?」

  「大爺……」

  池映哭得梨花帶雨地向他喊冤道:

  「奴婢跟在大爺身邊伺候了這麼多年,何曾對外泄露過半點秘密?此事若是奴婢所為,奴婢定當不得好死!」

  崔則明不耐聽她哭訴下去,抽出李修己的佩劍,凌空抵在了她的脖子上。

  劍刃向下劃開了皮肉,汩汩血流向外奔涌。

  池映嚇得攤在了地上,看著半邊身子被血水染紅,感受著脖子上的長劍還在寸寸往下壓,她駭然地睜大了雙目,絲毫不敢動彈。

  崔則明最後問了她道:

  「這事是不是你傳出去的?」

  「大爺饒命,奴婢奉了侯爺的命令,務必打探大夫人在院裡的一切動靜,還請大爺看在奴婢多年伺候的份上,饒了奴婢一命。」

  池映再不敢隱瞞,膽寒的全招了出來。

  崔則明將長劍扔在了地上,令了李修己道,「將她發賣出去。」

  他見池映囁嚅著唇還要出聲求饒,冷情地說,「再辯解一句,就將人發賣到暗娼窯子裡。」

  池映嚇得止哭了淚水,死死地咬著哆嗦的唇,再不敢多言半句。

  雲笈處置了池映,在下人面前立了威,轉身便朝屋裡走去,卻被崔則明在身後喊了停。

  「夫人且慢。」

  「夫君還有何事吩咐?」

  她話是這麼說,卻沒有回過身子,只冷冷清清地側首,端出了一副聆聽的姿態。

  崔則明難得的好興致被敗了個乾淨,卻還記著要討幾許她的歡心。

  「宗親做主將侯夫人送進了祠堂省過,以後整個侯府都將由夫人來主持中饋。」

  雲笈只覺得肩頭一沉,無形的擔子就朝她壓了下來。

  她一直想將尤氏打壓下去,卻不該在此刻,在她想要和離出府的時候。

  他之所以為她出這個頭,想必也是想用這個主母之位,將她圍困在府邸。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崔則明被她一個字敷衍了事,望著她離去的背影,還在想著她側首遞過來的那道清凌凌的眼神,當真是冷灩到了骨子頭。

  一連三日,雲笈都沒正眼瞧過崔則明。

  崔則明下值後依舊雷打不動地到花廳里用膳,放筷後就到帳房裡坐著,要麼翻奏摺要麼查帳簿,茶水續了一壺又一壺,就是執意不走。

  這一日,他終於等到了她先行回正房。

  估摸著她洗漱過後,也該躺在床上歇下了。

  他聽著正房傳來的嬉笑聲,看了眼對面直欞窗里透出來的燈火,默然了良久,起身朝正房走了過去。

  孔嬤嬤掩了帳房的門,悄然地跟了上去。

  崔則明從長廊走過去,繞到正房門口,抬手就要推門進去,屋裡的燭火霎時間全熄了。

  婆娑樹影投照在了門扇上,搖曳出了幢幢暗影。

  他借著斜斜探入的月華,依稀辨清了那抵在門後的單柔綽影,想著她在一門之隔的屋裡躲著他,不經輕嗤地沖她低笑了一聲。

  那一搦身影果然側過了頭往外看去。

  他也不知道她有沒有看到自己,繼續沿著長廊往前走,繞了一圈遠路走出了內院。

  書房的燈一直亮到了後半夜。

  崔則明在起草奏摺,執筆寫到最後心思越來越雜,以至於重頭再看一遍奏摺,詞不達意,他都不知道在寫些什麼。

  紫毫筆一扔,他就靠在了烏木椅上胡思亂想。

  他刻意地不去想她,奈何呆在這書房裡,卻猶如中邪了一般,發了瘋地都在想她。

  那被逼狠的聲聲求饒,伴隨著一道道「夫君」疾呼而出的,是他的一聲聲應和。

  窗外吹動的一樹亂影,在他眼裡都能看作是抵死不休的糾纏。

  他輕輕地閉闔雙目,那白花花顛簸的影子,炫光一般晃得他發暈。

  縱使他再不承認,也得認清眼下的處境。

  正如她所說的那般,他坐在這書房裡無心政務,滿腦子想的都是她,悔不該一時風流,反倒把自己給搭了進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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