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 反殺
崔則明一身朱紫朝服走進了正堂,向著在座的各位長輩見了禮。
「三太爺,各位叔伯安好。」
他單獨問候了崔廷晏,「父親,什麼事把各位宗親都給叫過來了?」
崔廷晏陰沉著一張臉,逼問了他道:「這兒沒你什麼事,顧氏女呢?」
「夫人的頭疾犯了,吹不了風,我讓她在屋裡歇著了。」
崔則明在下首落座,接過丫鬟遞來的茶水,輕輕地撥著茶碗道:
「她到底犯了何事,值得父親如此興師動眾地問罪於她?」
崔廷晏從池映嘴裡聽說倆人連夜同房後,料想這個逆子耳根軟,斷然吹不得枕邊風,這不妥妥的陣前倒戈了!
「我將諸位長輩請到府上,是要以宗親的名義,休了這個令家門蒙羞的顧氏女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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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為何要休了我的妻?」
崔則明將茶碗重重地放在案几上,震得茶水全濺了出來。
三太爺見父子倆劍拔弩張,和緩地道:「崔大夫人犯了七出的哪條罪責,侯爺要讓宗族出面休了她?」
崔廷晏狠了聲道:「不孝順父母。」
「父親可不能將話說得如此含糊。」
崔則明追究地道,「夫人到底是不敬了父親,還是忤逆了姨母,父親可得把話說得一清二楚。」
「兩者兼而有之。」
「夫人從未做過任何不敬父親的舉動。」
崔則明為雲笈辯解著:
「倒是父親前日當著我的面,差點失手掌摑了夫人,而忤逆姨母這件事,父親委實錯怪了她。」
他出門前去了趟書房,從暗匣里取出了尤氏親筆寫下的自請下堂文書,一併連著當事丫鬟的罪供及聞夫人的見證筆墨,一起交到了三太爺的手上。
「父親只知道姨母執意要自請下堂,私以為是夫人使的壞,非要將夫人休棄出府不可,斷然想不到這背後還另有隱情。」
崔廷晏見三太爺翻看著那些文書,陡然地變了臉色,當即意識到此事非比尋常。
「謁師宴上,姨母唆使明和堂的丫鬟故意燙傷了夫人,逼得她不得不到別院去更衣。」
崔則明冷冷地道盡了事情的緣由:
「姨母還給裴小將軍下了春藥,將他引到夫人的別院,想要抓住倆人的把柄,就此脅迫夫人對她言聽計從,勒令裴小將軍娶了大姑娘為妻。」
「趕巧我在別院裡給夫人上藥,令侍衛帶走了裴小將軍,還將前來問罪的姨母逮了個正著,這才有了聞夫人的見證文書,為了崔家的名聲,我將此事隱瞞了下來。」
「奈何父親受了姨母的蠱惑,非要對夫人趕盡殺絕,便是家醜,我也要抖到府衙去,讓百官來評評這事兒的理。」
他從太師椅上起身,直往外院而去。
坐在邊上的崔家宗親見狀,無不從椅子上跳起來,衝過去攔住了他的去路。
「大爺休得意氣用事!」
三太爺急急地喝止了他說:「此事確是侯夫人的不是,理應下堂的是侯夫人,大夫人端方持重,合該主持中饋才是。」
崔則明往後退了一步,拂了拂被扯皺的蟒紋袖,頭也不抬地問了在場的宗親道:「各位叔伯對此怎麼看?」
在場的宗親無不點頭應和,真要讓他將此事鬧出去,崔家只會在盛京的世家裡顏面掃地。
崔則明有意地問了崔廷晏道:「父親意下如何?」
崔廷晏目光震爍不已地看著那幾份文書,久久地說不出話來。
三太爺當即拍板決議道:「此次就由宗親做主,休了侯夫人尤氏。」
「三伯——」
崔廷晏將文書遞還了回去,無比沉痛地說:
「綽兒尚在學堂念書,大姑娘及笄後親事未定,權兒科考無門至今還沒有娶妻,我若是休了侯夫人,誰來顧及他們的婚事和前程?」
「事到如今,父親都還在包庇姨母。」
「那是你的手足弟妹,你的心腸怎能如此冷硬,絲毫不顧及他們的死活?」
「至多三年。」
崔則明沖他大發仁慈地說:「三年內他們各自娶妻嫁人,小三爺將來科考入仕,還留著侯夫人給他作弊不成?」
崔廷宴怒不敢言地看著他,攢緊的手背上青筋兀起。
崔則明目光挑釁地看向了那攢起的拳頭,諒他也不敢在宗親面前動手。
他和崔廷晏私下裡鬥了這麼多年,終於將這所謂的父親給打壓得不敢作聲,怎能不心生快哉。
三太爺和宗親小聲地商議了一番後,決定道:
「將侯夫人送進祠堂省過三年,待二爺和大姑娘各自嫁娶後,侯爺再一紙休書,將侯夫人遣退回娘家,此事不容再議。」
崔廷晏知道此事再沒了挽回的餘地,轉而說道:
「趁著宗親在場,我要做主給大爺納妾。」
「不納。」
崔則明坐回到太師椅上,倒了一盞茶水慢慢地啜飲。
崔廷晏借著這個事,肆意地罵了他說:
「三十而立,縱使你在朝堂上做到了宰執又能如何,膝下無子,你就愧對崔家的列祖列宗。」
「我有正妻,何愁沒有子嗣?」
「納徐大人的小女為妾,是你之前就答應過我的事情。」
「那時候我和夫人正在鬧和離,父親說什麼,我便應什麼。」
崔則明抵賴不認地道,「而今我和夫人重歸於好,此事不提也罷。」
「你一句和好,說不納妾就不納妾了。」
崔廷晏怒不可遏地拍了案幾道:「我和徐家說好的親事,豈是你一句話就能了結的?」
「父親又不是沒有前車之鑑,本就不該插手此事。」
崔則明看似在蠻橫地耍賴,實則卻是在提醒在座的宗親:
「上次我和夫人齟齬不合,還提刀去砍了伯祖母,正是因為她從中摻和,唆使我休妻在先,意欲加害夫人在後,我不砍她砍誰?」
崔廷晏拿手刀在脖子上比劃,怒罵了他道:「那你提刀砍我試試?」
崔則明見在場的宗親無人敢摻和此事,便是三太爺也沒有逼著他納妾生子,從椅子上起身,心滿意足地道:
「不納妾就能解決的事情,我犯不著對父親不敬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