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設宴
雲笈給聞家遞了封請柬,盛邀聞夫人和聞箏到顧府鑑賞書畫。
帖子遞出去後,是日傍晚聞夫人便回了貼。
顧二夫人拿著回帖興沖沖地趕到了碧梧院,急不可待地問著:
「聞夫人在信上怎麼說?」
「她會帶著聞箏應邀前來赴會。」
雲笈拆開回帖看了一眼後,將帖子遞給了顧二夫人過目。
顧二夫人看了帖子,止不住地欣悅道:
「聞家定是對聯姻有意,才會在這個風頭上,允許聞姑娘前來赴宴。」
「且看看聞夫人來了後怎麼說。」
雲笈的楚黛間攏著一抹化不開的愁緒,吩咐了花朝道:
「二姑娘對書畫頗有興致,去封信給二姑娘,邀她後日來顧府鑑賞書畫,令石凌帶著侍衛一路護送,將二姑娘的馬車安然地送抵顧府。」
「是,大夫人。」
花朝當即領命退了下去。
顧二夫人坐在禪椅上,琢磨起了宴會的事宜。
「暑月暴熱,整個府邸就數書閣最為涼爽,不如在一樓品鑑書畫,四角都給放置冰磚,再讓廚娘做些消暑的冷飲子,笈兒意下如何?」
「還是嬸娘思慮周全。」
雲笈細細思量地道:
「珊兒既已和梁府的嫡公子定了親,梁大人又是國子監祭酒,向來以詩書傳家,嬸娘合該給梁夫人也遞一張請柬才是,三位姑娘聚在書閣里賞畫,意見相左時,最好有位女畫師能站出來,為她們指點迷津。」
「一時糊塗,瞧我倒把親家給忘了。」
顧二夫人連案几上的茶水都顧不上去喝,忙從圈椅上起身,「我這就去給親家寫帖子。」
「嬸娘莫急。」
雲笈柔婉出聲地喊住了她道,「府邸派人去給裴昀送酒了麼?」
「管家帶著兩個小廝一早便去送酒了。」
顧二夫人又坐回到了禪椅上,詳盡地說著:
「事關阿昱的婚事,管家不敢有一絲馬虎,親自到裴府去送酒,還當著裴昀的面,透露阿昱心儀的女子,正是聞家的嫡孫女。」
「裴昀怎麼說?」
「他什麼也沒說。」
顧二夫人猜不透裴昀是何用意,「我尋思著觀望兩日,興許裴昀想明白後,念及與阿昱過往的情義,就會謝絕皇后娘娘的賜婚。」
雲笈神色不安地道:「阿昱在不在府上?」
顧二夫人:「一直在,晚膳還是我遣了游嬤嬤送進書房的,怎麼了?」
雲笈無望地看著她說:
「換作嬸娘是裴昀,從別人口中得知了這件事,立時會去做什麼?」
「找阿昱問清楚有沒有這個事,解了他的心結,省得傷了兄弟的情分。」
「可裴昀沒來找阿昱。」
雲笈聽到竹林里傳來了鳳尾森森的聲響,心底驀地一片荒涼,「他今日不來,以後大概也不會來了。」
書閣一樓的牆上掛滿了顧家典藏的書畫,一字排開的長桌上放著各派名家的書法,四角銅盆里堆落的冰磚,將炎炎暑氣格擋在了樓閣之外。
雲笈站在樓梯上,看著三位姑娘在書畫前笑語熙熙地說個不停,艷羨地衝著聞夫人道:
「忽而懷念起舊時在閨閣,我亦是這般喧鬧的性子,到底是嫁了人,諸事纏身,哪還有這份閒情去肆意嬉戲?」
「姑娘們的歡愉看看就好,總歸是與我們無關了。」
聞夫人跟著大夫人上到二樓,在禪椅上落了座。
她看著滿牆堆落到閣頂的藏書,大為震撼地說:
「嫁到聞家後,我不止一回地聽到父親念叨過,顧家的藏書卷帙浩繁,今日得見,父親誠不欺我。」
「不怕聞夫人笑話,顧家沒有朱門之盛,如今就靠著這滿書閣的古籍詩書,撐起了百年門第的底蘊。」
雲笈拿起提梁壺,給聞夫人斟了一盞茉莉香茶。
「父母早逝,身為長姐,我理當操持起弟弟的婚事。」
她直言不諱地道,「阿昱對聞姑娘一見傾心,想要求娶聞姑娘為妻,不知聞家是何考慮?」
聞夫人緊了緊手裡的帕子,面對大夫人的坦率直白,唯有實話實說,方能對得起這份磊落襟懷。
「父親萬分敬仰顧家的文人風骨,對顧矜昱更是青眼有加,不然也不會在勤政殿裡力薦他為科考狀元。」
她的話點到即止,絕口不提兩姓聯姻,為聞家留足了後退的餘地。
「只是而今朝堂上都在傳,皇后娘娘要給裴小將軍和箏兒賜婚,此事一日懸而未落,我這惴惴的心事便一日難安。」
「聞夫人的顧慮我懂,聞家的進退維谷我也懂。」
雲笈不能白白地葬送了顧矜昱的婚事。
她此次設宴,就是要聞家給一句準話:
「要是謠傳不實,皇后娘娘沒有給裴小將軍賜婚,阿昱和聞姑娘的婚事,聞家會不會點頭應允?」
「自是應允。」
聞夫人給了她一個確切的答覆,出於對大夫人的信任,不經善意地提道:
「崔將軍在皇上面前一直頗受恩寵,他若有所求,皇上都會酌情應許,皇命不可違,聞家也得聽令行事,還望大夫人諒解。」
雲笈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。
聞家這是盼著崔則明出面,請求皇上給聞箏和顧矜昱賜婚。
可她不能替崔則明拿任何主意。
「此事說來尚早,定有別的解決辦法,萬不該走到這一步才是。」
聞箏看著崔淑華伏在桌案上,執筆臨摹著畫上的仕女圖,無人在意的時候,她的滿腹心事無所藏匿,望著紙上的畫作失了神。
她不願嫁給裴昀。
起初賜婚一事傳到她耳里時,她壓根沒當一回事,後來謠言越傳越廣,以至於她惶惶不可終日,生怕哪天懿旨一到,她就得披上嫁衣嫁給裴昀。
為此她跪地哭求了母親,終是惹得母親心軟,帶她前來顧府赴宴。
她暗暗歡喜了這麼多年的郎君,從來都是那個將書法冊子托人帶給她的顧矜昱。
而她竭盡所能地向他靠近,也僅僅只能走到這一步而已。
聞箏忍著翻湧而上的哀傷,執起狼毫筆,在宣紙上揮毫地謄抄下一首名詩。
「車遙遙,馬憧憧。君游東山東復東,安得奮飛逐西風。願我如星君如月,夜夜流光相皎潔。」
她不知道顧矜昱會不會看到這首詩,只是心意抵達,絕筆已成,她此生無憾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