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陳情
雲笈跟隨侍女進到了仁明殿，朝座上的皇后娘娘行了萬福禮。
「臣妾崔顧氏，恭請皇后娘娘金安。」
「來人，給崔大夫人賜座。」
皇后娘娘鳳眼含笑地看著她，柔婉地道：
「本宮之前在朝賀宴上遠遠地見過崔大夫人，當時還驚嘆好一張標緻的芙蓉臉，後來又聽玄真師太說起崔大夫人施粥賑饑的善舉，當真是貞懿賢淑的表率。」
「皇后娘娘謬讚。」
雲笈愧不敢當地應道。
皇后娘娘見她略微有些拘謹，不經和她說起了一些趣事。
「皇上說崔將軍抵京後氣性收斂了不少，不再鋒芒畢露，本宮當時聽了這話，還應和了一句，寶劍收入鞘中，劍還是那柄利劍，只是被鞘斂盡了鋒芒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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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笈聽著這話里的試探，心下驚涼。
不管是字面上的劍身鋒芒，還是暗指她對外管束嚴苛，都是不成體統的指責。
她竭力地辯解著：
「臣妾私以為，劍的鑄造，是為人所用，持劍之人英明神武，則長劍所向披靡，持劍之人敦厚愷悌，則長劍震懾揚威，鋒刃與否，不在劍身，而在君心。」
「好一句不在劍身，而在君心。」
皇后娘娘對這番回話甚是滿意，對著宮裡的嬤嬤道，「重賞崔大夫人。」
玄真師太恭身立在皇后娘娘的身後，衝著崔大夫人連連頷首。
雲笈立時起身謝恩道：「臣妾謝過皇后娘娘的賞賜。」
皇后娘娘格外高看了她一眼，直言問道：
「聽玄真師太說，崔大夫人有事要與本宮相商，不知究竟是何事？」
「臣妾有事欺瞞於皇后娘娘，終日惶惶不能安，遂來向皇后娘娘請罪。」
雲笈屈膝跪在了仁明殿上，低低地埋著頭，誠然地省過道。
皇后娘娘不解地問著：
「本宮與崔大夫人僅僅有過一面之緣，何談欺瞞一說？」
「臣妾舊時寄住在黔州的外祖家，曾與裴小將軍定過親。」
雲笈低憐地向上稟報。
皇后娘娘早在朝賀宴之後，便派人去往黔州，打探了那個商戶女的底細。
她自是知道裴昀傾慕的女子是顧雲笈。
可這事由她說出來是質問，由顧雲笈說出來便是求情，她倒要看看顧雲笈求的是什麼情。
「本宮記得裴小將軍意欲求娶的是商戶女，又怎會變成崔大夫人？」
「不瞞皇后娘娘，臣妾的外祖李氏，在黔州是經營船行生意的商戶。」
雲笈絞擰了手中的繡帕道，「父親去世後，臣妾帶著重病的母親寄居在外祖家，姑且算得上是半個商戶女。」
皇后娘娘神色凝然地看著她說：
「便是如此，那也是你和裴小將軍有緣無分。」
「臣妾之前沒敢告訴皇后娘娘，是想著過去的事便讓它過去了，不提也罷。」
雲笈說到情動處，喉嚨里都夾帶了哽咽：
「可是後來臣妾發現此事在裴小將軍那裡過不去，又想著在朝賀宴上，皇后娘娘怒斥了裴小將軍，斷然不許他娶商戶女為妻，便斗膽請求皇后娘娘，為臣妾做一次主。」
皇后娘娘不解地問道：
「什麼叫這事在裴小將軍那裡過不去？」
雲笈難以啟齒地低了頭，從廣袖內襯裡取出了三紙文書，遞交到嬤嬤的手上，呈遞給皇后娘娘過目。
皇后娘娘看了丫鬟的罪供、尤氏的自請下堂文書以及聞夫人的見證筆墨，她胸中自有溝壑，只問了三句話，便釐清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。
「裴小將軍是在外院被人下的藥？」
「是。」
「裴小將軍為了找尋醉酒的武舉人，過橋去往了內院？」
「是。」
「裴小將軍藥效發作後來到了別苑，恰好被呆在院裡的崔將軍所救？」
「是。」
皇后娘娘只問裴昀做了何事，沒有過多追問一句讓崔大夫人難堪的話。
她不了解崔大夫人，還不了解裴昀是什麼人麼。
他分明就是在借侯夫人之手，意欲欺辱了崔大夫人，好逼得人家夫婦倆和離。
可她面上卻不會承認此事。
「本宮大致了解了這件事，只是單憑這三張文書，也不能說明裴小將軍放不下舊情。」
「臣妾斗膽，敢問皇后娘娘，而今朝廷到處都在傳言，說是娘娘要給裴小將軍和聞家嫡孫女賜婚，是不是確有此事？」
雲笈低低地垂著頭，背身挺直地跪在地上，執意地追問下去。
皇后娘娘的鳳眼裡多了幾許讚許之色，「確有此事。」
雲笈也問了皇后娘娘三個問題。
「是不是裴小將軍主動開口，向皇后娘娘提出，意欲求娶聞家嫡小姐為妻？」
「是有這麼一回事。」
「是不是裴小將軍請求過皇后娘娘，不要過早地頒下懿旨？」
「本宮的確應許了他。」
「皇后娘娘可曾知曉，裴小將軍為何要娶聞家嫡小姐為妻？」
「本宮不知。」
雲笈跪在地上，眼裡泛著漣漣的淚水，「回稟娘娘，我的弟弟顧矜昱心儀聞家嫡孫女，就盼著進士及第後，能將她求娶過門。」
皇后娘娘整個人往後靠坐，忽然恍然了神色，從她點到即止的話里，窺探到了整件事的全貌。
裴昀怕是為了逼迫崔大夫人有求於他，方才求娶的聞家嫡小姐。
雲笈斂盡了心緒道：
「臣妾的確拿不出實據，證明裴小將軍忘不了舊情，可臣妾甘願一試。」
「怎麼試？」
「臣妾為了弟弟，可以去求裴小將軍。」
雲笈驀然抬眼看向了座上的皇后娘娘，目光錚然地說：「裴小將軍恃寵而驕，怕是會臨時變卦，拒了皇后娘娘的賜婚。」
皇后娘娘沉凝了臉色，半晌說不出話來。
她沒有因為裴昀的戲耍而勃然大怒，而是因著崔大夫人步步為營的攻心，而驚住了神色。
何況崔大夫人此次找上仁明殿，未嘗沒有「投誠」的意思，若是能將崔家拉攏到身邊，自是再好不過的一件事。
「來人，扶崔大夫人到椅上坐坐。」
皇后娘娘給了她一個公道，「此事委屈了崔大夫人，本宮不會貿然地賜婚，拆散了有情人的良緣。」
「謝皇后娘娘成全。」
雲笈被宮中嬤嬤扶著起身後，再次向皇后娘娘行了個萬福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