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奪功
雲笈眼下確實不能奈他如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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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她可以不領他的情。
「不敢勞煩大爺為我搖扇子,我讓丫鬟過來伺候。」
「哪個丫鬟這麼大膽,竟敢爬了我的床?」
崔則明那張嘴跟淬了毒似的,刻薄地道:「夫人喚她過來給我瞧瞧,是不是長得跟個天仙似的。」
雲笈著實被這話給氣到了。
甭管她說了些什麼,他都能變著法子地給她懟回來。
她索性不再作聲,拿過孔嬤嬤放在枕邊的巾帕,一口咬在了嘴裡,忍住了那陣陣發作的痛。
「這還咬牙止上痛來了。」
崔則明看著那鼓囊起來的五指印,不吐不快地說,「皮開肉綻我都不見得去咬巾帕,夫人這——」
他止不住地輕嘲出聲,「這就咬上了。」
雲笈忍無可忍地爬將起來,撐著上身,回頭怒喝了他一聲,「我嬌氣。」
她緊緊地抓著軟枕,要不是被咬疼了肩頭,動作不利索,她早就將軟枕往他身上狠狠地抽去。
「佟嬤嬤明日會帶著府邸的帳本,領著侯府的管事齊齊地來找我報帳,折騰上一天,都不見得能理出個頭緒來,我能趴在床炕上執掌中饋麼?」
她越說越窩火,止不住地罵道:
「孔嬤嬤給我上了最烈的藥酒,說是趴上半日就能好,我就是把臀坐爛了,也得在太師椅上端方地鎮住那些別有用心的管事,你休得給我作亂。」
崔則明見她怒火攻心,再不好戲謔她。
他手裡的團扇搖得越發的鬆快,「這不是正給夫人扇著風麼?」
雲笈惱羞成怒地搶過了他手裡的團扇,抵在身前,趴回了羅漢床上繼續歇著。
「讓你別扇了,就是讓你別看了,怎就這般不識趣?」
崔則明被她埋怨了一通,幽幽地看了她一眼,不知怎地就慣出了她這麼大的脾性,越發地難以招架。
他起身下了羅漢床,直往帳幔外面走了出去。
雲笈只道是他受不得氣,到外書房歇著去了。
她趴在軟枕上昏昏欲睡之時,臀上驀然覆上了冰冰沁涼的水袋,擰起的春黛倏忽間舒展而開。
「這是什麼?」
「冰水革囊。」
崔則明在她的身旁躺下,提醒了她道,「明日讓丫鬟戳碎了冰磚,放進這牛皮革囊里,拿到前堂里往後墊著坐。」
雲笈懨懨犯困地應了他,嘴上猶在不解氣地囈語著:
「大爺就不該打我。」
「呃?」
「大爺從今往後都不許打我。」
「別得寸進尺。」
崔則明說了她這麼一句後,她又哼哼唧唧地念了些什麼,含糊軟糯的嗓音,怎麼聽都聽不清楚,而後再沒了聲音。
他在暗夜裡盯著她看了許久。
之前不是沒有見她使性子,不過那次是她醉酒後,此刻的她卻全然清醒著。
她的這番情態,令他覺著些許陌然,是她,可又不全是她。
好比之前她一直戴著崔大夫人的假面與他周旋,而今這副假面裂了縫,令他看到了她本真的樣子。
一點不端方持重,一點也不溫婉嫻靜,倒是有幾分閨閣女子養在家中的嬌俏。
所以裴昀識得的她,從來都是這副樣子?
他在暗夜裡朝她靠了過去,和她共枕地躺著,目光垂憐地落在她的芙蓉臉上,輕柔地掠過春黛鳳眼,懸停在瓊鼻檀口上。
見識過她的本真,倒要看看她還能戴著這副假面偽裝到什麼時候。
孔嬤嬤為了此次的報帳,再顧不得手頭上的生意,將四大莊的莊頭以及管事,連同鋪面的掌柜一併叫到了府上,全員對付佟嬤嬤的交接報帳。
「全都給我打起精氣神來,待會兒前堂報帳的時候,盯死了你們手頭上的帳簿,別被那些老奸巨猾的管事給矇騙了過去,找到任何的紕漏之處,都給我當面地指出來。」
她端肅了神色,嚴辭訓誡道:
「事後再翻舊帳,沒人會給你們兜底,一旦在交接冊簿上簽了名,後續的錯帳爛帳都得算到大夫人的頭上,便是大夫人仁慈不追究,我也會將罪責落到你們的頭上。」
「大夫人意欲重用各位管事莊頭,才將各位叫過來查帳,分到各位手頭上的帳簿,就是將來要給各位打理的莊頭鋪面,這帳查不清楚,以後的擔子也不要各位挑了。」
在場的莊頭管事聽著孔嬤嬤的訓話,無不深受鼓舞。
他們何止是要查帳,還要往死里去查帳,不然這爛攤子落在自個兒身上,回頭就是自個兒活受罪。
夕葵步履輕快地從長廊走過,直往正房而去。
她一進門便走到妝奩前,像只枝頭喧鬧的喜鵲,洋洋喜氣地道:
「顧府管家親自過來報信兒,說是皇上給顧少爺和聞家嫡小姐賜了婚,讓奴婢將這件喜事稟報給大夫人聽。」
「竟有這樣的好事。」
雲笈坐在妝奩前梳妝,從銅鏡里揚笑地看著她說,「皇上怎會無緣無故地給阿昱賜婚?」
夕葵將管家的話複述了出來,「是大爺向皇上請旨給顧少爺賜的婚。」
雲笈聽了這話,臉上的笑意全垮了下去。
見過出爾反爾的,沒見過這麼明目張胆搶功的。
明明是她費盡心思地求到了皇后娘娘跟前,方得了皇后娘娘的應許,不再給裴昀和聞箏賜婚,讓阿昱如願以償地娶到了聞箏。
可崔則明如今在皇上面前請旨賜婚,朝野上下無不以為是他促成了這段金玉良緣。
合著她白白地被咬了兩口也就算了,還得為他作嫁衣裳,這人太知道怎麼順勢而為了,盡做些錦上添花的事情。
「大爺在何處?」
「奴婢聽石凌說,大爺在宮裡上值。」
「今日他休沐。」
雲笈再怎麼憋屈,斷然也不會和崔則明在明面上置氣,畢竟皇上的賜婚可是求不來的隆恩。
她想著要在前堂坐上一天,吩咐了夕葵道:「將床上的那個牛皮革囊取過來,往裡灌滿冰水,拿到前堂里放著。」
夕葵聽話地拿來了革囊,不解地道:
「大夫人要是想吃冰的話,奴婢給大夫人用瓷碗端過去不就好了麼,為何要裝進革囊里?」
「這冰水不是用來吃的。」
雲笈看著她那懵然的神色,踟躕半晌,還是如實相告道:「冰水裝進革囊里,是用來給我墊臀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