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高熱不退


  桑榆閉上眼,無聲落下兩行清淚。

  「你出去,我不想看見你。」

  程澈還想在說什麼,桑榆將頭扭朝床內側。

  琥珀勸道:「少爺,要不您先出去,少夫人需要換身衣服。」

  程澈退到外間,心底的愧疚幾乎要將他淹沒。

  琳琅紅著眼眶替她換下衣裳,又絞了熱帕子敷在她額上。

  「少夫人,您燒得厲害,大夫馬上就來……」

  桑榆閉著眼,沒應聲。

  趙林進來過兩次,回稟府里的一些雜事。程澈揮揮手,什麼都沒聽進去。

  大夫終於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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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是回春堂的孫大夫,程澈特意讓趙林去請的那位。

  孫大夫得了允許進入內室,琳琅放下帳子,只留一隻手腕在外面。他搭脈片刻,又看了看舌苔、翻了翻眼皮。

  程澈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門口。

  他看著桑榆蒼白得沒有血色的臉,心裡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。

  「孫大夫,我夫人的病,怎麼樣了?」

  孫大夫聞言搖搖頭:「少夫人是風寒入體,加失血過多,發了高熱,你們也太疏忽大意了,怎麼也不早點請大夫。我開服藥,先將高熱退下去。」

  程澈這才想起來,忙開口道:「她手臂受了傷,勞煩大夫開點止血藥粉。」

  孫大夫點點頭,坐到桌上提筆寫藥方。

  程澈拉起桑榆冰涼的手,暗自惱恨。

  她受了傷,發著高燒,他沒有第一時間為她為她找大夫,還讓她母親關在陰冷的祠堂里跪了半日。

  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門外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
  趙林小跑著進來,滿頭是汗。

  「公子!宮裡來人了,傳您即刻入宮!」

  程澈一愣:「現在?」

  「是。」趙林壓低聲音,「是陛下身邊的人,看著挺急的,讓您立刻去。」

  程澈看了桑榆一眼,沒有得到回應,悻悻離去。

  走到門口,他停下腳步。

  「趙林。」

  「公子?」

  「守著瀟湘閣。少夫人有什麼動靜,立刻讓人去宮裡報信。」

  趙林應了聲「是」。

  程澈走了兩步,又交代琳琅,「給少夫人換藥,仔細照看著,讓廚房燉些燕窩。還有,若夫人再要責罰少夫人,就說我交代了,誰都不許動少夫人分毫,凡事等我回來再說。」

  琳琅應了聲「是」。

  腳步聲漸遠。

  遲的的關心比草賤,任他再如何周全,桑榆內心沒有絲毫波動。

  送走了大夫,琳琅一層層揭開繃帶,看清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時倒吸一口涼氣,眼淚撲簌簌往下掉。

  「少夫人,您受苦了,這麼重的傷,該多疼啊!您竟一聲都沒吭。」

  桑榆笑著拿帕子為她擦去眼淚,嗔怪道:「傻丫頭,我都沒哭,你哭什麼。我沒事,一點都不疼。」

  琳琅抽噎著為桑榆換藥。

  琥珀端來熬好的藥,熱氣氤氳,苦澀撲鼻。

  桑榆屏住呼吸,接過碗,仰頭一飲而盡。

  那藥汁苦得舌根發麻,她接過清水漱了漱口,又吃琥珀拿來的蜜餞才壓下那股味道。

  桑榆把碗遞還給琥珀,靠回床頭,閉上眼。

  藥勁上來了,眼皮越來越沉,渾身像被抽去了骨頭,軟得提不起一絲力氣。

  「都下去吧。我要歇一會兒。」

  幾個丫鬟面面相覷。

  琳琅猶豫道:「少夫人,奴婢守著您吧,萬一您又燒起來……」

  「不用。」桑榆睜開眼看她,「你也累了半日,下去歇著。有事我會喚人。」

  琳琅還想說什麼,被琥珀輕輕扯了扯袖子。

  琥珀福身道:「那少夫人好生歇著,奴婢們就在外間,有事您喚一聲就是。」

  桑榆點點頭。

  幾個丫鬟輕手輕腳退出去,門扉輕輕闔上。

  屋裡安靜下來。

  燭火搖曳,將帳幔的影子投在牆上,晃晃悠悠的。

  桑榆躺在那裡,盯著帳頂發了會兒呆。

  她想起方才琳琅看見她傷口時哭成淚人的模樣,心裡軟了一瞬。

  這傻丫頭,倒是真心疼她。

  燕王府。

  內殿門窗緊閉,簾幕低垂,滿室都是苦澀的藥氣。

  沈寂躺在床上,面無血色。身上多處傷口換了新藥,纏著雪白的細布。

  他已經昏迷了整整一夜又半日。

  府醫半跪在床前,一手搭在沈寂腕上,一手摸著自己的山羊鬍須。

  李昭站在一旁,手按刀柄,臉色沉得像要滴出水來。

  「怎麼樣?」他問。

  大夫收回手,語氣沉重:「李將軍,王爺這毒……頗為棘手啊!」

  「什麼毒?」

  大夫抬起頭,「此毒出自西域,名喚『三日紅』。中毒者三日內渾身血脈如焚,持續高熱,七日內若不能解毒,哪怕日後能醒來,也會變成痴傻……」

  李昭瞳孔微縮,「王爺這毒……已經過了一日了。您是享譽天下的鬼手神醫,一定有辦法的,對不對?」

  鬼手神醫摸著鬍子,「解藥需要一味主藥——雪域火蓮。此藥生長在北疆雪山之巔,十年才開一次花,極其珍稀。京城藥鋪,只怕……」

  他沒有說下去。

  管事林叔鬆了口氣,「我還當什麼呢?雪域火蓮,殿下之前得過一株,我這就去拿。」

  眾人剛放下心,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
  一個親衛跑進來,氣喘吁吁。

  「李將軍!」

  李昭回頭:「說。」

  親衛張了張嘴,竟一時說不出話來。

  李昭眉頭一皺:「怎麼了?」

  親衛終於擠出幾個字:「您派我們去保護昨夜王爺要見的那個人……我們晚了一步。」

  李昭心頭一跳。

  「他怎麼了?」

  親衛低下頭:「他死了,屍體被扔在樹林中。」

  李昭愣住了。

  片刻後,他猛地轉身,一拳砸在柱子上。

  「砰!」

  柱子震顫,他的指節滲出鮮血,可他渾然不覺。

  「誰幹的?」

  親衛搖頭:「不知道。我們的人今早到的,人已經死透了。」

  李昭閉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
  那個人是十年前關山一戰的倖存者,可能是唯一知道老王爺和王妃戰死真相的人。

  現在人死了,殿下的多年心血又白費了。

  而殿下躺在床上,生死未卜。

  李昭睜開眼,眼底滿是血絲。

  「去查。兇手一定跟暗殺我們的人是一夥的,挖地三尺,也要把兇手給我找出來。還有,繼續查探當年關山一戰倖存者。」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親衛退出去。

  內殿裡只剩下李昭和昏迷的沈寂。

  李昭走到床邊,看著沈寂那張毫無血色的臉,單膝跪下。

  「殿下,」他低聲說,「是屬下無能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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