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爭執不休


  不像。

  如果他要害她,何必救她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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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安瀾見她神色有異,追問道:「想起什麼了?」

  桑榆猶豫了一下,把那天的事簡單說了一遍——中了藥,躲進廂房,遇見楚流楓,他給她施針解毒。

  安瀾聽完,愣了好一會兒。

  「楚流楓?」她瞪大眼睛,「修遠跟楚流楓私交甚密,那個院子就是專門給他住的。他師從鬼手神醫,你運氣倒是不錯,能遇到他。」

  「鬼手神醫?那位號稱只要還有一口氣,就能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的那位鬼手神醫!」桑榆震驚不已,「從來沒聽說楚流楓是他的弟子啊!」

  「這件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,不過我更好奇的是,誰那麼處心積慮地想害你呢?」

  兩人想了半天,還是毫無頭緒。

  安瀾嘆了口氣,握住她的手。

  「不管是誰,既然動了一次手,就會動第二次。你往後小心些,有什麼事隨時來找我。」

  桑榆點點頭。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

  從安遠侯府回來,天色已經暗了。

  瀟湘閣里點了燈,桑榆靠在窗邊,腦子裡還在想著安瀾說的那些話。

  正想著,門被推開了。

  程澈大步走了進來,手裡拎著一個沉甸甸的布袋。

  桑榆的眉頭皺了皺。

  「這麼晚了,有事?」

  程澈走到她面前,把那布袋往桌上一放。

  「給你。」

  桑榆低頭看了一眼。

  布袋口沒繫緊,露出裡面白花花的銀子——整整二百兩。

  她抬起頭,看向程澈。

  「什麼意思?」

  程澈在她對面坐下,看著她。

  「你不是缺銀子嗎?這二百兩你拿著用。以後別再去外面奔波了,那些鋪子的事,交給下人去打理。」

  桑榆的手指慢慢攥緊。

  「所以你還是覺得,我出去做生意,丟了你程家的臉?」

  程澈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
  「我不是那個意思——」

  「那你是什麼意思?」桑榆打斷他,「你覺得我缺銀子,所以你來施捨我?」

  程澈的臉色變了。

  「施捨?桑榆,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難聽?我是你丈夫,我給你銀子花,天經地義!」

  桑榆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

  「程澈,我問你。這銀子,是你的還是程家的?」

  程澈愣了一下。

  「有什麼區別?」

  「當然有區別。」桑榆看著他,「如果是你的,你一個月的俸祿是多少?這二百兩,是你幾個月的俸祿?你拿得出來嗎?」

  程澈的臉色微微變了。

  桑榆繼續道:「如果是程家的,那就是你母親給的。你拿程家的銀子來給我,回頭你母親問起來,你怎麼說?說我出去做生意丟人,所以你拿銀子來堵我的嘴?」

  程澈騰地站起來。

  「桑榆!你夠了!」

  桑榆看著他,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
  「程澈,我不需要你的銀子。我自己能掙。」

  程澈的胸口劇烈起伏著。

  「你能掙?你一個女子,在外面拋頭露面,跟那些商販討價還價,你知道別人怎麼說你嗎?你知道外面傳成什麼樣了嗎?」

  桑榆的眼神冷了下來。

  「外面傳什麼?傳程家的少夫人窮瘋了,自己出來做買賣?」

  程澈沒說話。

  可他的沉默,就是回答。

  桑榆冷笑:「程澈,我告訴你。我不偷不搶,不坑不騙,憑自己的本事掙錢,我不覺得丟人。」

  她指著那袋銀子。

  「把這些拿回去。我不需要。」

  程澈的臉色鐵青。

  「你一定要這樣是不是?」

  「是你一定要這樣。」桑榆看著他,「我跟你說過,這半年,你我不相干。你管不著我做什麼。」

  程澈的拳頭攥緊了。

  「桑榆,你別不識好歹!」

  桑榆看著他,忽然覺得很累。

  累得不想再吵,不想再爭,不想再跟他說一個字。

  她轉過身,往內室走去。

  「銀子拿走。門關上。」

  程澈站在原地,看著她消失在屏風後面,胸口像堵了一塊石頭。

  他猛地抓起那袋銀子,狠狠往桌上一砸。

  「桑榆!你到底想要什麼?!」

  內室里沒有聲音。

  程澈站在那裡,喘著粗氣,盯著那扇屏風。

  瀟湘閣里,燭火跳動。

  琳琅和琥珀守在廊下,聽著屋裡傳出的爭吵聲,面面相覷。

  又是一場大吵。

  門被狠狠甩上,程澈大步離去的腳步聲漸行漸遠。

  琥珀壓低聲音,往琳琅身邊湊了湊。

  「你聽見了吧?又吵起來了。」

  琳琅嘆了口氣,沒說話。

  琥珀四處看了看,聲音壓得更低了。

  「我瞧著,少夫人這樣跟少爺對著幹,遲早要失勢。你說咱們是不是……該提前為自己找找退路?」

  琳琅轉過頭,看著她。

  「什麼退路?」

  琥珀往汀蘭苑的方向努了努嘴。

  「那位如今可是正經的林姨娘了。雖說只是個姨娘,可人家捷足先登,說不定已經有孕了呢?咱們這位,一天到晚使性子,哪個男子能受得了啊?」

  琳琅沉默了一會兒。

  「我只知道,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。」她站起身,理了理衣裳,「只要少夫人還是少夫人,我就好好伺候著。以後的事,以後再說。」

  琥珀看著她,恨鐵不成鋼地低咒了一句。

  琳琅已經端著熱水,推門進去了。

  屋裡,桑榆坐在床邊,臉上的淚痕還沒幹透。見琳琅進來,她抬手抹了一把臉,神色恢復了平靜。

  「少夫人,奴婢給您換藥。」琳琅走過去,輕輕挽起她的袖子。

  繃帶一層層揭開,露出那道已經結了痂的傷口。新生的皮肉是淡粉色的,邊緣還有些發紅,但比前些日子好了許多。

  桑榆低頭看了一眼,輕聲道:「不用換了,已經好得差不多了。往後不必再上藥,讓它自己長吧。」

  琳琅點點頭,正準備把繃帶重新纏上,桑榆的身子忽然晃了晃。

  「少夫人?」琳琅連忙扶住她。

  桑榆扶著床沿,閉了閉眼。那陣眩暈來得快,去得也快,不過眨眼的功夫,便過去了。

  「沒事。」她睜開眼,搖搖頭,「可能是這幾日太忙,累著了。」

  琳琅心疼地看著她。

  「少夫人,您這陣子又是跑莊子又是租鋪子,夜裡還睡不好,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。您得好好歇兩天,不然過幾日的宮裡夜宴,哪來的精神?」

  桑榆點點頭。

  「你說得對。是該歇歇了。」

  琳琅服侍她躺下,放下帳子,吹了燈,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。

  屋裡陷入黑暗。

  桑榆閉上眼,腦子裡卻亂糟糟的。

  父親的死,那個叫青竹的丫鬟,躲在暗處的仇家,還有程澈那張憤怒的臉……

  不知過了多久,她終於沉沉睡去。

  可這一夜,睡得極不安穩。

  夢裡,父親站在一片火光里,渾身是血,對她喊著什麼。她拼命跑過去,卻怎麼也跑不到他身邊。火越來越大,把父親整個人都吞沒了。

  「父親——!」

  桑榆猛地坐起來,渾身冷汗。

  窗外,天已經蒙蒙亮了。

  她大口喘著氣,心跳得厲害。過了好一會兒,才慢慢平靜下來。

  睡不著了。

  桑榆起身,披上外衣,走到窗邊。

  秋風吹進來,帶著絲絲涼意。她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,想起夢裡的場景,心裡堵得厲害。

  用過早膳,桑榆讓琳琅把嫁妝單子找出來。

  那是一本厚厚的冊子,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著她出嫁時帶過來的東西——家具、首飾、布匹、器皿,一應俱全。

  桑榆一頁一頁翻著,手裡的筆不時在上面勾畫。

  「這套紫檀木的桌椅,用不上。這對青瓷花瓶,也用不上。還有這些……」她指著單子上的幾樣東西,「都找出來,明日拿去賣了。」

  琳琅愣了一下。

  「少夫人,這些都是好東西,賣了多可惜……」

  桑榆搖搖頭。

  「東西再好,用不上也是擺著。不如換成銀子,能做更多事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又翻了一頁。

  「菜攤和烤鴨店的生意不錯,但只靠這兩個,還不夠。我想再盤幾個鋪子,做些別的營生。」

  琳琅看著她,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

  旁人家的少夫人,每日裡想的都是怎麼打扮,怎麼應酬,怎麼討婆婆歡心。可她們家少夫人,想的卻是怎麼掙錢,怎麼養家,怎麼給弟弟妹妹攢家底。

  「少夫人,您別太累了。」琳琅輕聲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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