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變賣嫁妝
桑榆變賣嫁妝的事,不出半日就傳到了正院。
程夫人正倚在榻上喝茶,聽了劉媽媽的稟報,手裡的茶盞「哐」地一聲頓在小几上。
「你說什麼?變賣嫁妝?」
劉媽媽低著頭:「是。少夫人讓人抬了好幾箱子東西出去,說是賣給古董鋪子了。」
程夫人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前往₴₮Ø55.₵Ø₥閱讀本書完整內容
「好啊,我程家是短了她吃的還是短了她喝的?堂堂少夫人,變賣嫁妝,傳出去讓人怎麼看我程家?」
她站起身,理了理衣裳。
「去,把那個不省心的叫來。」
日頭正烈。
桑榆剛走到正院門口,便見劉媽媽站在廊下,皮笑肉不笑地福了福身。
「少夫人來了。夫人說了,讓您在這兒站著,她什麼時候得空了,什麼時候召見。」
說完,她轉身進了屋,把桑榆一個人晾在院子裡。
日光白晃晃地照下來,沒有一絲遮擋。桑榆站了一會兒,額頭上便沁出細密的汗珠。
她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,又看了看頭頂的太陽,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。
站著?
她憑什麼站著?
桑榆轉身,不緊不慢地走到院子角落的涼亭里,在石凳上坐下。那石凳被曬得有些燙,但好歹有頂遮陽。
廊下的小丫鬟們面面相覷,不知該如何是好。
桑榆看了她們一眼,淡淡道:「去給我端盞茶來,再拿碟點心。天熱,渴了。」
小丫鬟愣了一會兒,下意識往正房看了一眼,又看看桑榆那張平靜的臉,終究還是去了。
不多時,茶和點心擺在涼亭的石桌上。
桑榆端起茶盞,慢條斯理地喝著。
正房的門終於開了。
程夫人大步走出來,看見桑榆好端端坐在涼亭里喝茶吃點心,臉色頓時鐵青。
「桑榆!誰讓你坐下的?」
桑榆站起身,不慌不忙地福了一禮。
「母親,天熱,站著容易中暑。兒媳身子弱,怕給母親添麻煩,便自作主張坐下了。」
程夫人氣得胸口起伏。
「你少跟我耍嘴皮子!我問你,你變賣嫁妝是怎麼回事?」
桑榆看著她,目光平靜。
「母親,那是我的嫁妝。我想怎麼處置,是我的事。」
「你的事?」程夫人往前走了一步,「你是程家的少夫人,你的臉面就是程家的臉面!你變賣嫁妝,讓人知道了,還以為程家苛待兒媳!」
桑榆點點頭。
「母親說得對。所以兒媳變賣嫁妝的事,都是悄悄辦的,外人並不知道。」
程夫人一噎。
桑榆繼續道:「再者,兒媳變賣的都是用不上的大件。那些桌椅花瓶,放在庫里也是落灰,不如換成銀子,做些正經事。」
「正經事?」程夫人冷笑,「你那些拋頭露面的買賣,就叫正經事?」
桑榆看著她,沒有退讓。
「兒媳憑自己的本事掙錢,養活自己的弟弟妹妹,不偷不搶,怎麼就不正經了?」
程夫人的臉漲紅了。
「你——好,好,你嘴硬是吧?」她往後退了一步,「來人!」
幾個婆子應聲上前。
「少夫人頂撞婆母,目無尊長,給我跪下!」
桑榆的眼神冷了下來。
兩個婆子上來就要按她。
桑榆掙了一下,沒掙開。她們是干慣了粗活的,力氣大得很,硬生生把她按跪在地上。
膝蓋撞在青石板上,疼得她眉頭一皺。
程夫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「桑榆,你給我聽清楚了。你既然嫁進程家,就是程家的人。別以為你父親死了,你就能無法無天。我告訴你,在這程家,我說了算。」
桑榆抬起頭,看著她。
目光冷冷的,卻一個字都沒說。
程夫人被她看得心裡發毛,越發惱羞成怒。
「你看什麼看?不服氣?不服氣也得給我忍著!你以為你還是那個官家小姐?你父親是罪臣,你是罪臣之女!程家肯要你,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!」
桑榆的指甲掐進掌心。
罪臣之女。
這四個字,像刀子一樣扎進她心裡。
可她咬著牙,沒有開口。
就在這時,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。
「母親!」
程澈大步衝進院子,看見桑榆跪在地上,臉色頓時變了。
他快步上前,一把扶住桑榆的胳膊,想把她拉起來。
桑榆掙開他的手,自己撐著地面站起來。
程澈轉向程夫人,聲音帶著怒意。
「母親,您這是做什麼?」
程夫人冷哼一聲。
「做什麼?我教訓兒媳婦,不行嗎?」
程澈深吸一口氣。
「母親,桑榆她父親剛過世,她心裡難受,行事出格些也是情有可原。您何必……」
「情有可原?」程夫人打斷他,「她變賣嫁妝,拋頭露面做生意,頂撞婆母,哪一樣是情有可原?澈兒,你被她迷了心竅了!」
程澈的拳頭攥緊了。
「母親,她是我妻子。」
「妻子?」程夫人冷笑,「我看她是你的冤家!為了她,你跟我頂嘴,跟你父親頂嘴,程家的臉面都被她丟盡了!」
程澈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目光已經平靜下來。
「母親,不管怎麼說,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。您以後……不要再找她麻煩了。」
程夫人愣住了。
她看著這個兒子,像是不認識他似的。
「你……你說什麼?」
程澈沒有重複,只是行了一禮。
「兒子告退。」
他轉過身,拉著桑榆的手,大步往外走。
桑榆被他拽著,踉蹌了幾步,終於掙開他的手。
「我自己會走。」
程澈看了她一眼,沒有說話。
兩人一前一後,出了正院。
身後,程夫人氣得渾身發抖,茶盞摔了一地。
回到瀟湘閣,桑榆在桌邊坐下,一言不發。
程澈站在門口,看著她。
沉默了很久,他終於開口。
「我說過,讓你別跟母親對著幹。」
桑榆抬起眼,看著他。
「所以呢?是我錯?」
程澈皺了皺眉。
「我沒說你錯。但你可以換個方式,別那麼硬碰硬。」
桑榆笑了一下。
「換什麼方式?低三下四求她?還是跪在她面前認錯?」
程澈不說話。
桑榆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
「程澈,你知道你母親剛才說什麼嗎?她說我是罪臣之女,程家肯要我是我的福氣。」
程澈的臉色變了。
「她……她不該那麼說。」